他撇了撇嘴,这也没多少变化嘛……
可当他绕过小道,看清里间布置,就有些傻眼了:只见原本算是空旷的房间內,多出两面高大的红木书架,两边立有扶梯方便上下;一卷卷竹简码得整齐有序,北东西三面满噹噹无一格虚空,中间设有一张书案,屋內铺上了厚厚的地毡。
“真是好大的手笔……”
左右看了一圈,嬴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书令,让韩山把令儘快送到南郊军营,接著揣了一份空白书简,独自走出院子往秦王书房去了。
“公子。”赵高快步过来一拱手。
“赵府令。”嬴沐拱手回礼,“父王可起来了?”
“君上正在书房,国事繁多,早清醒了。”赵高笑著回答了问题,又轻声问道:“公子可有要事?”
嬴沐笑了,“若是无事,府令还拦子见父?”
“嘘!公子可不敢乱说。”赵高一惊,目光闪动间转了话题,“高给公子通报便是,但君上见与不见,可不凭我言了。”
“劳烦府令。”
“公子稍候。”赵高急匆匆去了,稍顷,殷殷跑来一拱手,“公子,君上正在书房商討国事,公子若是耐得,先隨我到前后院转悠一番,待君上传唤。”
嬴沐点头答应了。
“公子请。”赵高侧身做请。
“府令,跟父王几年了。”嬴沐行走间与赵高攀谈起来。
“说来也有二十八个年头了。”赵高脸上笑容依旧,却多出一丝追忆……遥想当年自己落难,若非遇到了如神似仙般的君上,怕是早化作了一捧黄土,哪里还能活到现在,被尊称一声府令?
嬴沐轻嘆道:“父王信府令多矣。府令可不能学那昌平君。”
赵高又是一惊,隨即笑道:“公子笑言。君上对赵高恩情甚重,且秦国律法严明,赵高此生定然不负君上。”
嬴沐偏头看向赵高那副坚定神態,真是好一副忠僕模样,又生的一颗玲瓏心……
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啊……
“府令也知律法?”
赵高轻笑道:“老秦人岂能不知法?不犯法才能做事立身哩。”
“哈哈,府令说的也是。”
两人边说边走边看了半个时辰,嬴沐只觉得稍累稍饿,赵高便寻了一处暖阁,给小公子送来一小碗藿菜羹。
“公子先吃些汤,王上饭点快到哩。”
片刻后,果然有个小內侍前来传话,嬴沐將一小碗藿菜羹堪堪喝罢,跟著赵高重新来到正院。
到了秦王书房门前,赵高轻手轻脚上前轻轻叩门。
“公子沐,请见父王。”嬴沐肃然一躬。
话落,屋內传来一声回答,“小高子,让沐儿进来,北间。”
赵高先是隔著门扉向屋內一拱手,接著便轻声將房门推开,看著小公子跳进房门悠然往北间起居所走去,轻手合上木门,背身守在了房外。
只道是:大奸似忠。
也不怪父王辨不清了……
且说嬴沐绕过北边道口,只见北间点起六盏铜人灯,借著风灯光亮,屋內一片大亮,中间一面墙也是满噹噹书架竹简,西边临墙设床,东边临窗设案,而秦王正端坐在案前,面前摆著两个青铜簋:
一个里面是加了葱蒜的水煮羊肉,另一个则放了一沓锅盔硬饼。
嬴沐凑了上去,不免有些欣喜……在这个时期,全国上下物资吃紧,他也有月余时间没碰过腥菜了。
“来,与为父同案而食。”秦王笑著指了指对面空座。
“父王……”
嬴沐正欲开口,秦王却是一摆手打断,一双长筷已经入盆捞起一大块羊肉,拿过一张锅盔捲起送入口中。
“先不讲这些,吃完再谈。”
“哦。”嬴沐赶忙坐下,拿过长筷伸入盆中。
稍顷,嬴沐方才半饱,秦王便已经放下筷子,兀自气定神閒地看著嬴沐,见他费劲咬牙捣鼓羊骨,秦王哈哈一笑,“眼下不急,慢些吃。”说著,拿过一双空筷欣然帮嬴沐挑下肉丝放在嬴沐碗中。
“谢父王。”
一盏茶后,嬴沐满足地放下碗筷,等到赵高收拾妥当出去后,父子同榻而坐。
“父王,”嬴沐向后一靠,半撑著身子看向秦王,知道嬴政实干性子,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开了口,“父王送给儿臣的书简繁多,儿臣看不完。而且儿臣將来要当將军的,但父王却总给儿臣留下些经史子集,那些书简虽然珍贵,但儿臣都不喜欢。”
“哦?那沐儿的想法是?”嬴政脸上依旧带著淡淡的笑意。
要说嬴沐为何最让秦王感到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