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长鬆了口气。
他立刻走到扶苏身前,拿著那片竹简踅了回来,双手递给扶苏,“公子勿怪,实乃职责所在。”
扶苏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且说在那膳食房內,此刻,嬴沐正踩个板凳半蹲在窗边,偷摸探著脑袋朝外瞧去,看著远方逐渐离开的火光,回头压著声音催促:
“走了走了。小山子,你能不能快点啊!”
这小孩子毕竟消化快,他一整天就早上吃了顿鸡肉羹,本来还想著硬气一点为小黑绝食一天,结果晚上饿得根本睡不著,只好领著韩山摸进了膳食房,想要偷偷起灶给自己贴几个饼子吃。
嬴沐够不著灶台,所以就坐在窗边放风。
只要有甲士从远处路过,他就会招呼著韩山先盖住火光,等甲士走远,再继续烙饼。
所以,什长所说的火光自是真的……
听到催促,一旁的韩山也是满头大汗,他一手抓著用来压火光的木板,一手拿著火钳,听到小公子的声音也没抬头,只是极力抢救著火苗,口中低声喃喃:“公子莫急,莫急。这火要是太急,贴出的饼就不好吃了。”
“那你快点。”
“好。”
嬴沐揉著肚子,其实他也只是实在饿得受不了,这才发几句牢骚而已。
韩山忙活半晌,看著眼前重新燃起的火苗这才鬆了口气,他放下手中杂物,笑呵呵地放了几块乾柴进去,这才转身端过来一个乾果盘,“公子放心,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好了。小山子都闻到饼香了。”
“嗯……”
嬴沐抽了抽鼻子,果然依稀间仿佛有饼香传来。
嬴沐轻嘆一声,往嘴里塞了几颗果乾后,再次探头瞧去,见窗外乌漆嘛黑的根本没人,他又缩回身子,朝韩山的方向探出了手,只是结果有些出乎意料,这次没在第一时间摸到果乾,反而摸到了一只冒著热气的手……
“哎呀,小山子別闹。”
身后並未传来声音,而那双冒著热气的手也没有撒开。
嬴沐身子一僵,顿觉得大事不妙,他缓缓转过头看去,果然有一张熟悉的俊美面孔出现在眼前,韩山则是手捧著果盘,心虚的弓身退在了一旁。
“大兄?!”
嬴沐惊讶地看著眼前的扶苏,思绪纷飞……大兄不是被父王找过去训话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扶苏握著嬴沐的一只手,看著蹲在墙角,脸上写满尷尬的小弟,目光审视地从冒著热气的灶台扫过,看著对方眼里的那一丝尷尬,虽然自己没有责罚小弟的心思,但难得碰见这种有趣的场景,心中不免略感兴奋。
“你这小贼,先前不是很硬气么?”
嬴沐嘿嘿笑著缩了缩脖子。
扶苏將嬴沐从窗台上抱了下来,看向僵在一旁不敢说话的韩山,“去打一盏风灯掛上,摸黑起火,真不怕走水?”
“唯。”
很快,一盏风灯高高掛在窗边,驱散了膳食房的昏暗,扶苏这才將嬴沐放在地上,拂去板凳灰尘后坐下。
双脚一著地,嬴沐就很有眼力劲儿地將果盘放在扶苏身边,跑到身后揉捏扶苏双肩,只是小公子自幼身体强健气力非凡,一通敲重锤鼓连扶苏也觉得有些受不了。
“行了行了,有你这么捶背的么?”
嬴沐哼哼道:“我这不是自己瞎琢磨找不到门道嘛……大兄,你说怎么办?”
扶苏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没好气道:“独自一人瞎琢磨,还心情浮躁学不进去,倒是赖到我这里来了?自己说说,气走多少位先生了?”
嬴沐撇了撇嘴,嘟囔道:“那些將军整日就是让我绕著校场跑步,这能练出什么?”
扶苏暗嘆了一句心比天高,隨后低头从怀中掏出木简扔了过去,轻声补充道:“这位老將军可不一样,他不留恋战场,虽然对秦国颇有微词,但绝对是有识之士,父王这次有心为你安排,可要好好学。”
嬴沐有些诧异,“对王室都有微词?谁啊?”
“自己看。”
嬴沐轻哦一声,低头扫视手中名单,少顷,喃喃出声,“怪不得这么大气性还能在秦国待著,原来是这位啊……”
扶苏道:“选定之后,自己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若是再將先生气走,可別怪我出手训斥於你。”
嬴沐收起木简,“那也没理由放著不学啊。”
扶苏笑了,“你確定了要跟他学?”
嬴沐点头道:“学。”
扶苏点头,没有鼓励,只是神情平淡地起身离开,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既然想清楚了,那我就寻父王去安排。”
“嗯,多谢大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