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沐高呼一声,直接从二人一抬的抬舆上翻身跳了下来,一脸兴奋的朝扶苏冲了过去,隨后一头撞进了后者怀中,双手紧紧抱著他的腰……只不过小孩子双手太短,所以环不过来,只好用力地抓著衣服免得掉下去。
扶苏哑然失笑,连忙伸手將嬴沐托住,这才避免被这臭小子在大庭广眾之下扯乱衣服的惨象发生。
他伸手点了点小公子的眉心,轻声训斥道:“宫廷之间,当举止稳重。”
“大兄,我如今只有三岁!”
嬴沐说这话时,瞪著眼睛,颇有些理直气壮。
面对嬴沐这种类似昔年楚武王『我蛮夷也』的歪理,扶苏哭笑不得,但他对自家这个小弟的跳脱性子也算了解,所以只是微微摇头,抱著他走进了庭院。
抬头望著扶苏庭院大门,嬴沐眼神复杂。
说是庭院,其实是以一座正儿八经的二层阁楼为中心的园林,院內还有一座活水湖,占地面积少说也有数十亩了。
见嬴沐一脸呆滯模样,扶苏轻笑一声,主动开口道:“章台宫,是大秦宫廷议政之所。如今燕使携叛將樊於期之首、燕督亢之地古图入秦,父王吩咐铺排九宾之礼,自然空旷许多。你且记住了,父王最近经常在附近休憩,不可隨意喧譁。若真因此误了事,莫说你一三岁稚童,就是李长史这些重臣,怕也逃不过父王事后追责。”
嬴沐好奇道:“燕使入秦,父王就不担心那燕使是刺客?”
“不会。”扶苏微微摇头,“此次秦国大朝会,除父王冠剑临朝外再无一人。如果那燕使真是刺客,既然手无寸铁,如何在群臣眼下行事,又如何能敌得过父王?”
拋开国家政治不谈,秦王也是能將几十斤大剑挥舞自如的猛人,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有甚好担心的?
这一点嬴沐也是明白的,但他还是想要儘自己的努力提醒一下。
短暂沉吟片刻,嬴沐便有了一个想法。
“喏,大兄且看。”他抖起袖袍,从腰间鞶囊中取出一柄裹著牛皮刀鞘的小刀,朝扶苏飞快地做个挥刺动作,“若是那燕使在身上藏匿兵刃,靠近父王时突行刺杀之举,父王仓促惊慌之下,岂不是有危险?”
扶苏摆手,道:“李长史行事安排面面俱到,小弟勿虑也。”
嬴沐:……
一句话堵死了,还能怎么劝?
就在此时,扶苏却突然望向嬴沐,“那依小弟之见,倘若那燕使真是刺客,到时候父王该如何破局?”
“呃……大兄不是不信么?”
“信与不信很难说,小弟就当我也只是閒聊罢。”扶苏眯眼笑著答了一句,话题就以诡异的方式绕到了嬴沐面前。
可面对这一句简单问话,他却犯了难。
是啊,该如何破局呢?
诚然,嬴沐甚至想过闯宫,直接在秦王面前说燕国使臣是刺客,但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大秦公子,可谓是人微言轻。
没道理他说燕国使臣是刺客,秦国君臣就要彻查。
要知道,九宾之礼作为大国之间顶级层级的外交礼仪,正如扶苏所说,事前可都是做过多道检查的,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出了事,而嬴沐又事先有了预料,毫无疑问,这是一件极其诡异且危险的事情,单是秦王事后问起他这身处深宫的王子如何能得知燕国使者真实身份,他又该如何说呢?难不成真搭上这几千条人命,让秦王事后將宫廷侍卫宫女尽数换上一遍?
嬴沐虽然认为自己的生命比任何人都重要,但他也不愿意让无辜的人因为自己死亡,或许,这也勉强算是一条底线。
所以思来想去,嬴沐又卡壳了。
“行了,此事莫再多言。”扶苏歪著脑袋,见小公子这副磕磕绊绊的样子,最终只是轻笑一声。
见扶苏並未在此事上大做文章,嬴沐也不再多想,转头换了话题,问道:“那我可以去现场观礼么?”
扶苏望向抵在腰间的牛皮刀鞘,轻轻摇头。
嬴沐追问道:“那我可以去偷听么?”
扶苏眼神古怪地瞥了一眼嬴沐,意思很明確:你觉得可以吗?
后知后觉的嬴沐乾脆闭嘴,將小刀收起放回了鞶囊。
其实说到底,他想改变,是因为他一直觉得,歷史说不定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现在根本无法保证接下来能不能按照他知道的剧本走下去,万一出了偏差,那自己这个大秦公子都不需要等胡亥即位后才开始的宗室大逃杀。
能不能与国同休都要另说。
不改会死,改同样可能逃不掉……嬴沐有些自闭了。
……
扶苏抱著他进了阁楼,突然开口道:“燕秦国事大典,你一三岁稚童前去观礼,岂不让燕国使臣笑话?不过你若是能保证不出声,我可以带你候在偏殿观看。”
嬴沐略带討价还价的嫌疑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