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你们也活不了
    王九金撒腿就往大寨跑。

    月光底下,石板路白晃晃的,跟铺了一层霜似的。

    两边的屋子黑漆漆的,门洞开著,里头乱七八糟的,桌椅板凳倒了一地,都是撤退时候撞翻的。

    寨子里头到处都是尸体。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的,有穿灰军装的,是自己的人,有穿黑衣服的,是光明岛的嘍囉,还有穿黄皮的,是天城保安团的人。

    一个个趴著仰著,姿势千奇百怪的,有的还握著刀,有的刀已经掉在一边了,手还保持著握刀的姿势,指头僵硬地蜷著。

    血在地上淌著,黑乎乎的,在月光底下泛著暗红色的光,跟泼了一地柏油似的。

    空气里头全是血腥味,混著硝烟味、焦糊味,还有火把烧焦的松脂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喘口气都费劲。

    王九金跨过一具又一具尸体,脚步不停,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

    再往上走一截,就是大寨。

    就在这时候,前头传来一阵声响。

    “叮叮噹噹”的,刀片子碰在一起的声音,在夜里头格外清楚,跟打铁似的。

    中间还夹著女人的呼喝声,一高一低!

    王九金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

    他脚步一顿,侧著耳朵听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步子,几乎是跑起来了。

    转过一片矮树林,前头是一块平地。

    月光底下,两个人正在廝杀。

    一个是红霞。

    红霞穿著一身黑衣服,头髮束在脑后,扎成一根马尾,手里提著一把窄刃长刀,刀身在月光底下泛著寒光,跟一截冰溜子似的。

    她的动作又快又狠,一刀接一刀地劈过去,刀刀都奔著要害,密得跟下雨似的。

    另一个是罗青雀。

    罗青雀的腿瘸了,左腿使不上劲,身子歪歪斜斜的,跟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似的。

    她手里也握著把短刀,左挡右挡的,每挡一刀,身子就往后退一步!

    腿上的伤口大概是裂开了,裤腿上全是血,黑乎乎的一片,每退一步,地上就印一个血脚印。

    她的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都白了,额头上全是汗,头髮被汗水粘在脸上,一缕一缕的。

    可她咬著牙,眼睛里头的光一点都没灭,烧得跟两团火似的,死死地盯著红霞,一刀一刀地接,一刀一刀地挡。

    可她快撑不住了。

    腿上的伤拖累了她,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喘气也越来越粗,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的。

    手里的短刀也越来越沉,每举一下都跟举一块大石头似的。

    红霞看出来了。

    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眼睛里头的寒光一闪,手里的长刀猛地劈下来,带著风声,“呜”的一声,直奔罗青雀的脖子。

    这一刀又快又狠,罗青雀刚挡开上一刀,短刀还在外门,来不及回防了。

    她看著那道寒光劈下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瞳孔缩得跟针尖似的。

    她想躲,可腿上的伤让她动弹不得,身子晃了晃,没躲开。

    王九金的手摸到腰里的匕首。

    他的手一甩,匕首脱手而出。

    “嗖——”

    匕首在空中翻著跟头,月光照在刀刃上,寒光一闪一闪的,直奔红霞的后背。

    红霞听见了风声。

    她的刀劈到一半,猛地收住,身子往旁边一闪。

    匕首擦著她的肩膀飞过去,可她闪得不够快,匕首“噗”的一声扎进了她的大腿。

    “啊——”

    红霞惨叫一声,那声音又尖又厉,跟刀子刮玻璃似的,在夜里头传得老远。

    她的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两步,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低下头,看著大腿上那把匕首。

    匕首扎进去半截,只剩刀柄露在外头,血顺著刀柄往外涌,顺著大腿往下淌,把裤腿染得通红。

    她伸手去拔匕首,手刚碰到刀柄,疼得浑身一哆嗦,又缩回去了。

    罗青雀愣住了!

    她举著短刀,喘著粗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王九金。

    王九金从矮树林后头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身上,照著他那张略圆的脸,照著他又高又壮的身板。

    “九金!”

    罗青雀叫了一声。

    那一声叫得又轻又颤,跟琴弦断了似的,里头带著哭腔,带著委屈,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千言万语。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头打了两个转,“哗”的一下就淌下来了,顺著脸颊往下淌!

    她扔了短刀,一瘸一拐地朝王九金扑过来。

    王九金紧走两步,张开胳膊,一把把她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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