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光暗之遇
    风暴的边缘,那些濒临断裂的锁链在狂舞。

    它们一端还连着那无底的深渊,另一端悬在风暴中的剑身上,被卷得咔咔作响。

    哗啦——哗啦——

    那声音像丧钟。

    深渊周围的石板开始碎裂。

    那只手抓在深渊的边缘,无声的力已然在反抗。

    铠甲被锁链勒的碎开,赤裸的手臂皮肤焦黑,布满裂纹。

    裂纹深处有暗红的火光在流动,像熔岩在地缝里流淌。

    五根手指死死抠进石板的缝隙,指尖的指甲已经烧没了,只剩焦黑的肉芽。

    那只手用力,手臂从风暴中挣出来。

    手臂上还缠着半截锁链,锁链的一头深深嵌进皮肉里,和烧焦的肌肉长在一起。

    随着手臂的挣动,那些锁链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开始崩断,一节节脱落,带下一片片焦黑的皮肉。

    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颅。

    那颗头颅从风暴中探出来,低垂着,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顶破烂的帽子。

    乌鸦羽毛编织的宽檐帽,帽檐塌了半边,羽毛烧得只剩焦黑的梗。

    帽檐下微微发光。

    一只眼中暗红的火光,从帽檐的阴影里透出来,像即将熄灭的余烬,但还燃烧着。

    那只手再次用力,整个上半身从风暴中挣出。

    那是一个曾经高大挺拔的身躯,现在只剩焦黑的残骸。

    皮肤呈现烧毁后的焦黑,骨骼上残留的肌肉在呼吸时微微蠕动,伴随着火星从裂纹里喷出来,飘散在风中。

    他的胸膛上嵌着锁链的断口,那些锁链从皮肉里穿出来,又崩断,留下一个个血洞。

    血洞里没有血,只有暗红的火光在跳动。

    他的背后还披着半截披风。

    那披风曾经是深蓝色的,现在只剩焦黑的破布,边缘还在燃烧。

    风一吹,那些燃烧的碎片就剥落下来,在空中飘散,像余烬化成的蚊虫。

    他抬起头。

    帽檐下的那张脸已经不能叫脸了。

    那是一片烧灼的废墟。

    鼻子的软骨烧没了,只剩两个黑洞。

    嘴唇烧没了,露出牙齿,那些牙齿也被烧得焦黑,好几颗已经崩碎。

    颧骨烧得开裂,唯一完好的是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瞳孔是暗红的,那红色和肌肉里的火光一样,像将熄的余烬。

    他的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

    被瓦列里安关押在牢狱中的存在,既是恶魔,又不是。

    口鼻呼吸喷出的火星在他周围飘散,他站在那里,站在这座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牢笼的废墟上。

    锁链还在他身上挂着,一根根崩断,一节节脱落。

    每崩断一根,他的身体就微微一颤。

    周围的风暴渐渐平息。

    那些翻涌的黑暗开始沉降,落回深渊,落回那片无尽的虚无。

    还有别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风穿过枯草的呜咽。

    那是散布在失落城市里平民的灵魂。

    那些在漫长的岁月里死去、消散、却始终无法安息的怨念。

    它们是恶魔用来折磨失落骑士的工具,是坠入地狱那一刻永无止尽的痛苦化身。

    它们在低语。

    “……冷……”

    “……回不了家……”

    “……王女殿下……救……”

    “……洛迦尔德……”

    那个焦黑的身影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那只燃烧的眼睛扫过周围的废墟,扫过那些飘散的亡魂。

    那些影子机械的重复着哀伤的低语。

    那些低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千年的哀伤,无助的等待,永恒的绝望。

    失落的骑士早已成为杀戮的恶魔,他听不到低语。

    他抬起那只焦黑的手,握住了大剑剑柄。

    剑柄上缠着破旧的皮革,皮革被烧得只剩一半,露出下面暗红的金属。

    剑格是直的,两端微微上翘,刻着简单的花纹。

    焦黑的指节收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轰隆!

    苍穹被金色的光线撕裂!

    光芒从裂缝里倾泻下来,热烈的洪流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一束光柱从天而降。

    那光柱粗得惊人,直径至少有几十米,从裂缝深处直直落下,砸在祭坛废墟的正中央。

    光柱落地的那一刻,整座浮空城剧烈震颤。

    那些残存的建筑在金光中瞬间汽化,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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