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却是笑了。
“嗯,虽通俗了些,却道尽了人心,不愧是前郑王世子。海卿,这首诗作何名啊?”
“回皇上,名为不足歌。”
“不足歌,嗯好生贴切。”朱翊钧轻轻吟诵道,“不足不足不知足,人生人生奈若何?若要世人心满足,除非南柯一梦兮。是啊,人心哪有知足的呢?”
顿了顿,“朕明白海卿的意思了。”
群臣一怔,齐齐望向皇帝。
朱翊钧说道:“百姓的生活总体来说确实提高了,可富者愈富,连带着穷者的‘不知足’也给拔高了。日益欲求不满,自是穷者愈穷。”
海瑞深深一揖:“皇上圣明!”
“皇上圣明!”
李宝站了起来,紧跟着说道,“臣以为,海巡抚说的‘富者愈富,穷者愈穷’也包括字面意思!”
朱翊钧看向海瑞:“李爱卿此言,海卿可认同?”
海瑞称是,正欲阐述观点。
张居正赶紧说道:“皇上,臣以为户部张尚书,更有发言权!”
愣神的功夫,连同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张学颜都要裂开了,悔不该当初贪图李家的致富之道,可此情此景,他要是退缩不前,这仕途怕是也到头了。
“咳咳,回皇上,海巡抚这个观点,臣并不认同。”
朱翊钧温和道:“张爱卿但讲无妨。”
“呃臣想说的,方才张首辅已然说过了。”张学颜干笑道,“观我大明两百余年来,富者是愈富,可穷者并没有愈穷啊。”
张学颜干巴巴道:“还有就是人心不足,乃人之常情,非人力所能及也。”
“张尚书的意思海瑞明白,可如今我大明已不能大肆赚取海外诸国的财富了,而富者愈富的情况,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滞,反而还加速”
张学颜呵呵道:“海巡抚这话就是危言耸听了,要拿证据说话,你怎么证明?”
海瑞叹了口气,知道再顺着对方的逻辑,说到散朝也不会取得进展,于是直接开大——
“嘉:美;靖:安。嘉靖者,礼乐教化,蔚然于安居乐业之中也。如视民情汹涌而不理,我大明如何安定?如不安定,又何谈美好?”
海瑞不只会讲道理,怼人也从不弱于人。
该讲的道理都讲了,接下来,自然是到了怼人的环节。
“敢问皇上、敢问诸位,朝廷如此,可对得起嘉靖二字?”
“敢问皇上、敢问诸位,朝廷如此,可对得起世宗皇帝?”
“敢问皇上、敢问诸位,朝廷如此,可对得起列祖列宗,可对得起社稷万民?”
海瑞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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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托着下巴,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海瑞也不急着开口反驳。
张居正匆匆斟酌了下措辞,说道:“富者愈富这点有待商榷,穷者愈穷却绝对是无稽之谈!观我大明立国两百余年,从来都是扶摇直上,愈来愈盛的脚步从未停下,怎么可能穷者愈穷?”
“嗯…,言之有理。”朱翊钧微微颔首,转问海瑞,“海卿以为,张首辅此言然否?”
海瑞拱手道:“张大学士说的是事实,可真实情况却不是这样。”
“是吗?”朱翊钧再看张居正。
张居正看向海瑞,淡淡道:“这话倒是令人费解,你既说本官说的事实,又说真实情况不是这样,如此自相矛盾,如何令人信服?”
海瑞也转而看向张居正,道:“下官的意思是,单从贫富情况来看,百姓的生活确实在改善,可穷者与富者的差距却是一直在拉大,越来越悬殊!”
张居正嗤笑道:“什么时候都有穷者,什么时候都有富者,从古至今一直如此。”
“张大学士说的是事实,一向如此。可是”海瑞沉声道,“首先,一直如此便对吗,我大明若只守旧制,又何以有今日?其次,我大明穷者与富者之间差距,已至前无古人之境地。”
张居正皱了皱眉,哼道:“你如此苛责求全,不会是为标新立异,以邀直名吧?”
骂得好!
不愧是首辅!
好样的,没跌份儿!
一群官员在心里摇旗助威。
却没发现内阁几学士及六部九卿,神情或多或少都晦暗不明。
不料,海瑞却不自证,更令人大跌眼镜的事,他竟然吟起了诗——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
衣食两般皆俱足,又思娇娥美貌妻;
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
良田置的多广阔,出门又嫌少马骑;
”
一首诗吟罢,海瑞稍缓了口气,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