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端语毕,满朝心知。
.......
齐昭犹自立于殿中,进退维谷。
他想退,可方才‘考功’二字是他亲自端出来的
若无人接话便灰溜溜退回,便是自承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一阵空风
他想攻,可沈端以首辅之尊,寇准之例为他布下的那道墙
以他区区户部右侍郎之身,根本翻不过去。
他侧目,望了望户部班列的方向。
寇元没有看他。
齐昭的心沉了下去。
这时,御座之上,周景帝终是,声淡意远开口道
“沈卿适才所言,使朕不得回忆及先帝之训。”
皇帝发话,百官皆垂首执笏,敛气屏息。
沈端更是执笏当胸,代百官躬身道:
“臣等恭聆圣训,敢不祗若!!!”
帝默首,继续言:
“先帝曾言:用人之道,犹治水也。
壅则溃,导则安,遏则溢,引则顺。
河道不容,水必他溢。
正谓《孟子》曰:“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
先帝以治水喻用人,非教朕弃规矩于不顾,乃教朕知规矩之外尚有变通。
魏逆生,水也。
考功为堤,资历为闸,皆欲壅之、遏之、束之。
然水之为物,不壅则安流,一壅则必溃。
今日朕若不疏此水,来日必有漫堤之患!!”
帝音初歇,殿中寂然,唯淡见金炉香烟,盘旋于梁柱之间。
片刻,百官班列中始有微动。
御史台的几位清流眉头深锁,执笏的手微微发颤
显然对皇帝将一介“魏子”比作“水”
而将“考功”、“资历”比作“堤闸”的比喻深感不安。
可惜,圣意已决,且援引先帝遗训与《孟子》大义,一时竟无人敢率先发难。
这时周景帝眉宇间蓦然聚起,原先的淡然此时已化作沉痛,语锋一转
“我大周开国百余年,三元及第者,唯寇莱公与魏逆生二人。
太宗朝出了一个寇准,大周便有了四十年的太平。
朕不敢说魏逆生便是第二个寇准,但朕敢说.......
若大周的朝堂连一个三元及第的年轻人都容不下
那日后天下的才俊,还敢往朕的朝堂上站么?!”
声虽无斥,然众臣皆无人敢触帝怒。
这时左班之首,沈端重新整肃衣冠,执笏出班,躬身拜下,其声沉稳再贺
“陛下圣明。
先帝遗训,微言大义。
治水之道,在疏不在堵。
用人之道,在通不在塞。
圣上以水喻才,深合‘大禹行其所无事’之至理。
老臣愚钝,今日始悟。”
他这一表态,等于是以首辅之尊,为皇帝的观点站台。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凝滞的气氛,如同坚冰遇春水,悄然消融。
百官闻言,皆执笏躬身,齐声道:
“陛下圣明,臣等恭聆圣训!!”
贺声汇于殿中,清流虽有几分不情愿的参差,却在威势前皆是无用。
......
见此情景,周景帝当即起身,观众官而独爱魏子一人
“魏逆生,起自寒微,拔于群试。三元及第,才名早著于士林
一载司金,勤恪已彰于计省。
昔汉有萧何,以刀笔吏而筹军国
唐有刘晏,以度支郎而领盐铁。
夫非常之人,岂可以常格拘之?!”
此方言调一出,王承当即会意打起眼意
侍殿内侍手捧黄绫敕书,自御案左侧趋步而出递于王承。
王承接手,碎步上前,近立于丹墀之上,面南而立,展卷朗声道:
“户部度支主事魏逆生,上前听敕!!”
此声一出,满殿肃然。
百官班列中,魏逆生浑身一震,故作似不敢置信。
身旁同僚以目示意,方才恍然惊醒,急整衣冠,自班末趋步出列。
依大周礼制,臣子大殿听敕,须行拜谢之大礼。
于是魏逆生行至殿中,面北而立
先双手交叠于额前,躬身长揖至地,继而双膝跪倒,以额触金砖,行稽首大礼。
起身,再拜,复跪,如是者三.......
此谓“三跪九叩”,乃臣子受恩命之极敬。
礼毕,魏逆生仍跪于地,垂首敛目,双手高举过顶,掌心向上,恭候敕书。
皇帝是当殿而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