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被逼进岩缝石窟,活得比山魈还蜷缩,比洞熊还憋屈。
熬到这份上,那群披着青衫、拎着桃木剑的人类,竟还追着脚后跟不放,非要斩草除根!
“天理何在?!一张嘴就念‘浩然正气’,一抬手就要我们灰飞烟灭?”
“打从落地睁眼那刻起,谁给过我们半分公道?”
“比起祖辈,咱们早收了爪牙,收敛了戾气,不过为了一口活命的阴气罢了。”
“吸了几个迷路进林子的散人,又怎么了?横竖也是喂豺狼、烂泥里沤着,不如成全了我们!”
翻来覆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究竟哪条筋错了位,却落得个走投无路。
真要撕破脸干一场——他们绝不会退半步,拼到骨头渣子都烧成灰也要护住这点立足之地!
这是尊严,是活路,更是忍了太久之后,最后一口没咽下去的硬气!
几个兄弟双眼发亮,拳头攥得咯咯响;唯独老大靠在石壁上,手指闲闲敲着膝头,嘴角噙着一丝淡笑。
直到众人齐刷刷盯过去,他才慢悠悠掀眼皮:“慌什么?”
“你们倒把一个人忘得干干净净——林辰。”
“有他在,轮得到咱们动手?”
老大笑出声来,那笑声松快得像甩掉了十年重担。
众人一怔,随即脑中“啪”地亮起一道光:对啊!有林辰顶在前头,哪还用他们提刀上阵?
更妙的是——不管哪边挂彩、哪边吃亏,他们全是躺着捡便宜的主儿!光是咂摸这滋味,就让人脚底发痒、嘴角上扬。
笑声很快炸开,一个接一个,震得岩缝里积年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每张脸上都堆满了压不住的喜气,眼睛弯成月牙,连皱纹都透着舒坦。
“速传消息给周边所有邪祟,这几日尽量聚拢,别露行踪!”
“务必把那群修道人稳稳当当地,往林辰那儿引——只要两边火并起来,咱们立马抽身!”
“当然,这招只能撑一时。等刀光一起、乱子一炸,咱们就得猫着腰、贴着地皮溜!”
打不过?那就跑。难不成还留下来摆瓜子嗑着看戏?今儿可不是好日子。
兄弟们齐齐点头,脑袋点得像啄米的雀。
而远处林辰猛地打了个响亮喷嚏。
“谁在背后嚼我舌根?”他皱眉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话音未落,一阵细密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踩着枯枝碎石,直奔他藏身之处而来。
他眼神一凛,右手闪电般按住玲儿肩膀,示意她噤声;自己则伏身贴地,耳廓紧贴微凉的泥土。
只听片刻,脸色便沉了下去,眉心拧成死结——不是错觉,是真的来了!
脚步杂而不乱,人数……少说十五六个。
呵,还真看得起他。
起身时,玲儿已急得踮起脚尖:“怎么了?出事了?”
“如你所见,不是小事。”林辰嗓音低哑,“人来了,十几个,冲着咱们来的。”
“这几天清掉的邪祟太多,魂烟升空时,哪怕隔着三重树冠也遮不住。”
“早知如此,就该闷声办事——引蛇出洞是妙计,可若蛇太多,反把咱们自己围进了坑里。”
林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有团沉甸甸的雾气裹住了他全身。
他眼下透着倦意,玲儿一眼就瞧出来了。
可念头刚冒头,她立马掐灭——不行!这时候哪敢松开林辰这条大腿?命都拴在他裤腰带上呢!
“老大,你可千万撑住啊!不管多难,我都信你,准成!”
“咱一路蹚过多少风浪?哪回不是咬着牙挺过来的?往后啊,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亮堂!”
“几个跳大神的道士罢了,咱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真逼到绝路上……大不了我豁出去跟他们死磕!这些天,我也想通了。”
“人谁没个死?早晚的事儿,不如死得值点,死得响亮点!”
跟林辰待久了,玲儿心里早埋下了根,越扎越深,舍不得走,也压根不想走。
有他在,心就落得实,像被钉进海底的铁锚——这种踏实感,是她从前半辈子连梦都不敢做的。
以前怕死怕得夜里不敢关灯,如今倒觉得,死?不过是个早晚要打的照面罢了。
话还没说完,眼眶就先热了,泪水在里头打旋儿,一眨眼便顺着脸颊滑下来,亮晶晶的,有点傻气,又有点真。
林辰正琢磨着下一步的盘算,耳畔忽地钻进一阵窸窣声。
回头一瞥,玲儿不知何时已哭成了水帘洞,鼻尖发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这是演哪出?我棺材板还没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