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边镇离这儿才多远?早该平了啊!
荣仓健少佐是什么人?带兵打仗从没失过手,这次也定能劈开血路,杀它个片甲不留!
可这日子,到底哪天是个头?
话音未落,人群立马裂成两股热浪——
有人当场咧嘴大笑,一把抄起包袱卷:“走!收拾家伙,回家!”
有人已蹲在地上捆麻绳,连腌菜坛子都抱了起来,眼里全是光。
可角落里一个剃短发的中年人突然站直身子,声音不高,却像块冷铁砸进沸水里:
“各位,先别忙着打包。”
“流边镇守着三十多个持枪兵,弹药堆成小山,结果呢?”
“尸魔一路踏过来,连根毫毛都没掉。”
“我琢磨着——它不怕子弹,也不怕炮。”
“这只是我的一点揣测,但大伙儿真敢赌,拿全家老小的命去赌‘它会输’?”
空气“咔”一声冻住了。
刚才还在拍手叫好的人,脸上的笑僵在嘴角,慢慢垮成灰白。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在那人脸上,恨不得用目光把他钉死在原地。
其实心里都明白他没说错,可谁愿意戳破那层纸?
闭嘴,还能骗自己一句“也许真能赢”;一张口,连最后那点念想都碎了。
“兄弟,话不是这么说的——有些事,憋着比嚷出来更体面。”
“你这兄弟嘴太直,简直像把没开刃的刀——该软的时候硬,该收的时候放,连个轻重缓急都拎不清!往后长点心眼儿,别总拿老实当挡箭牌!”
“可不是嘛!大伙儿心里都揣着归家的念想,你倒好,一开口就把人拉回冰窟窿里,这还怎么稳得住?”
“我懒得琢磨那么多弯弯绕绕,就当自己是个愣头青好了!但我信——用不了几天,咱们准踏踏进家门!”
话音刚落,一股热流似的信念猛地撞进每个人胸口,他们齐刷刷挺直脊背,用力点头,眼神亮得发烫,仿佛那扇门就在眼前,只差一脚踹开!
他们咬紧牙关,攥紧拳头,笃定自己扛得住风霜雪雨,站得到最后一刻!
方才还沉在暖光里的居民们,冷不丁被一阵嘶哑瘆人的嚎叫刺穿耳膜——那声音拖着尾音,像钝刀刮骨,又似锈链拖地……
一个常年巡夜的老猎户当即绷紧脸皮,压低嗓门问:“莫非……尸魔真杀到眼皮底下了?”
这话一出口,空气骤然凝住,呼吸声都轻了三分。转眼间,有人“腾”地站起,斩钉截铁道:“绝无可能!”
这声断喝,不是凭证据,而是凭不肯松手的指望——只要林辰没露面,所有传言都是纸糊的鬼影!
“绝不可能!几十门火炮轮番轰他一个,还能活蹦乱跳?笑话!”
“我不信!就算他是山魈野魅,挨了这一通打也得散架!这事荒唐透顶!”
“别自己吓自己!眼下火烧眉毛,唯有抱成团,才有一线活路!”
一名壮年汉子霍然起身,脖子上青筋暴起,吼得唾沫星子四溅,整张脸涨得通红。
众人正迟疑着要不要拔腿就走,忽见前方尘土飞扬,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冲来,边跑边挥臂嘶喊,可距离太远,字句全被风撕碎。
只瞧他满脸煞白、眼珠凸出、嘴唇乌青,任谁一眼就知道——前头炸了锅!
有人立马抄起望远镜冲上高坡,手刚举稳,整个人却像被雷劈中般僵住——
林辰真来了!衣袍未皱,步履未乱,连发梢都没沾半点灰!
荒谬感直冲天灵盖,可哪还有工夫咂摸真假?他转身甩开嗓子狂吼:“撤!快撤!往南门城外蹽!别回头,撒开腿跑!”
话没落地,手一抖,望远镜“哐啷”砸进泥里,他连弯腰的空都没有,拔腿便蹽,喉咙里滚出破锣般的号子:
“尸魔来了——!!”
“快跑啊!往南门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轰”的一声,先前还拍胸脯赌咒的那拨人,眨眼间已蹿出老远,鞋底带风,比受惊的兔子还利索!
“老天爷啊——尸魔真来了!!”
“跑!玩命跑!!”
“我宁可饿死,也不变干尸啊!!”
“爹娘!娃我先抱走了——等太平了,我磕头接你们回来!!”
哭嚎声、摔门声、孩子尖叫声搅成一团,把“逃命”两个字钉进了每寸空气里。
更有几家老弱难顾,只得一手拽娃、一手拎包袱,踉跄奔逃。不是心狠,是命悬一线,多带一个人,就多一分断气的可能。
白发老人拄着拐立在门槛上,浑浊的眼里蓄满泪水,望着儿女仓皇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没吭一声——只怪自己老得走不动,成了拖后腿的累赘。
那目光沉甸甸砸在子女背上,像烧红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