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未滞,径直迈过门槛。
……
片刻后,步入一间半敞式厅堂。
窗外庭院尽收眼底:卵石小径蜿蜒,修竹摇曳生风,一方池水泛着细碎银光,水声淙淙不绝;几盏石灯静立道旁,灯身浮雕亦是菊纹。
整座院落清雅中透着肃穆,处处讲究。
“倒会挑地方养神。”
织田达也跪坐于榻榻米上,目光扫过庭院,心头略略一哂。
可他无暇细品这份闲适。
面前矮几上,一杯新沏的抹茶青碧澄澈,热气袅袅升腾。
对面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着靛蓝纹付羽织,相貌平平,却自有一股沉静如渊的气度——与织田达也身上那股久居高位的凌厉截然不同。
此人正是中居一真,九菊一派崎长分部的主理人,也就是这方地界真正的执棋者。
织田达也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汤清冽,初苦回甘,确是上等玉露配山泉。
但他此刻哪有心思细嚼滋味?
放下杯子,目光直刺对面:“中居师父,此番登门,是有桩十万火急的事,需贵部即刻介入。”
“少将请讲。”
中居一真颔首微笑,语气温和,不卑不亢。
九菊一派隶属官方编制,却不受军令节制;自江户幕府起,便只听命于自身道统,连天皇诏令亦可婉拒。
毕竟,这世上若没了他们镇邪,樱花国早乱成一锅粥。
所以,他对织田达也只需维持礼数,无需俯首帖耳。
“前些日子……”
织田达也声音低沉下来,缓缓道出石村千明一行潜入大华民国刺探军情、返程途中全军覆没之事。
把整件事讲完,他目光一沉,转向中居一真:
“所以,中居师父,这事非同小可,务必火速处置!”
樱花国镇邪的门派不止九菊一派一家。
其他流派也各怀绝技,能压得住妖氛鬼气。
但九菊一派是朝廷钦定的正统,实力更是冠绝诸宗。织田达也找上门来,本就是理所当然。
话音落定,中居一真脸上的笑意霎时敛尽,眉心紧锁,神色愈发凝重。
——他行道三十载,从未听闻哪路邪祟,竟能一夜之间吸干整村、乃至整镇活人的精血,只留下一具具枯槁如柴的干尸!
至于硬闯炮火封锁线?这点倒不难想通。
太多邪祟本就无形无质,炮弹轰过去,不过是打在虚影上,徒然震起一片烟尘罢了。
中居一真指尖轻叩案面,反复推演。
可琢磨半晌,仍摸不清这东西的来路、根脚、道行深浅。
他索性不再苦想。
兴许是新冒出来的异类,派个得力弟子过去,斩了便是。
念头落地,他抬眼望向织田达也,语气沉稳:
“少将阁下,此事我已清楚,即刻遣人赴流边镇,铲除此患!”
“嗯。”
织田达也颔首,脸色铁青。
一提这事,心头便像压着块烧红的铁砧——又焦又怒,恨不能亲手劈开那邪祟的头颅!
中居一真不再多言,伸手探入怀中,抽出一道黄纸符。
朱砂符文蜿蜒如蛇,透着一股凛冽劲儿。
他两指夹住符身,腕子一抖,金芒乍迸,嗤啦一声,符纸腾起烈焰,顷刻化作飞灰。
织田达也瞳孔微缩。
他早知九菊一派手段非凡,可亲眼见这符火凭空而燃,仍觉脊背发麻!
“也只有这般人物,才镇得住这等凶物!”他暗自咬牙。
……
几分钟后,门外回廊骤然响起一阵疾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分明。
织田达也侧目望去——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快步踏进屋内。
他一身素雅和服,面容清俊,长发束于脑后,衣袖微扬,颇有几分山林逸士的洒脱气度。
“……原来刚才那道符,是召他来的?”织田达也心头一亮。
方才还不懂那符火何用,如今人影一现,他豁然明白:这哪是玄术?分明是比电话还利索的传唤法!
青年一眼瞥见织田达也,却先朝中居一真深深一躬:
“老师。”
“嗯。”中居一真应声,随即朝织田达也示意,“这位是织田少将。”
青年立刻转身,朝织田达也略一欠身。
他认得肩章,也晓得军衔分量。
可九菊一派向来超然于军政之外,纵是将军亲至,礼数也得分先后——师尊在前,其余皆次。
中居一真是他授业恩师。
十年寒暑,他随师修习九菊秘法,早已炼就一身扎实道功,如今已是门中翘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