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尸镇破晓,乡民惊见

    三声沉闷的叩击,从柜子外传来。

    玲儿浑身一颤,心口猛跳,脸霎时褪尽血色。

    还没等她喘匀气,门外已飘来一道干涩刺骨的声音:

    “玲儿,睡熟了没?要是醒着,我就走了。”

    她眼睫一颤,随即绽开笑意,霍然掀开柜盖。

    一个身影静静立在昏光里。

    她仰起小脸,撞进一张青灰面庞——眼瞳赤如凝血,红丝如蛛网般在眼白上蜿蜒爬行。

    往常见了这张诡谲面孔,她总要缩着脖子往后躲。今儿照样心头发毛,可那点惧意底下,竟浮起一丝踏实暖意——

    林辰来了。

    林辰瞥见她眉梢跃动的欢喜,心头微顿,却没多言,只低声道:“办妥了,走。”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里屋门口迈步。

    他能精准寻来,是因临走前又悄悄在玲儿衣领内侧渡了一缕尸息,循着这丝阴气,便如牵线引路。

    玲儿急忙钻出柜子,双腿却早已麻得发僵,一落地就打晃。

    可林辰身影已快没入门帘,她顾不得揉腿,一手攥紧颈后包袱带,生怕布包滑脱勒住喉咙,一手撑着柜沿踉跄跟上,边走边想:多走几步,血就活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成衣铺,玲儿余光扫过架子上几件桃粉裙衫,袖口绣着细巧缠枝花,她悄悄咽了下口水,脚尖都踮了起来——

    可林辰步子没半分迟滞,她喉头滚了滚,终是垂下眼,默默跟紧。

    不料刚拐过门槛,林辰忽而开口:

    “相中的衣裳,明晚来取。咱们得在这镇上熬到天黑再动身。”

    玲儿猛地抬头,杏眼里雾蒙蒙的,直愣愣盯着他后脑勺,一时不知该点头还是眨眼。

    此刻林辰已彻底敛尽尸息与阴煞之气,背后再无半缕猩红翻涌。

    他并不知晓玲儿心底翻腾什么,只一门心思盘算着:必须抢在日头升稳前,寻个牢靠窝点藏身。

    天光一亮,麻烦才真正开始。

    他边走边叮嘱:“天亮后,你别上街。饿了就吃布包里的饭团——你在村里不是蒸了一大筐盐渍八宝饭团?放一宿,不馊。”

    盛夏湿热,但糯米裹着咸香豆干、笋丁和虾皮,冷透了反而更筋道。

    “哦……好。”

    玲儿仍望着他后脑勺,呆呆应了一声。

    林辰轻轻“嗯”了下。

    他早算准了:天光破晓,四乡八村的村民就要挑担赶集。一见满街直挺挺站着的干尸,定会炸开锅。玲儿若晃荡在街上,怕是连哭都来不及——

    白日阳气盛,他留在她身上的尸息,护不住人。

    ……

    天光渐亮,东方浮起一抹鱼肚青。

    再一晃眼,金边已跃出山脊,光流倾泻,将整座城镇缓缓浸透。

    街道上,一具具干尸钉在原地,如被无形线吊着的木偶。

    地上散着摊开的包袱、歪斜的招幌、翻倒的货郎车;半塌的铺面焦黑冒烟,白气袅袅未散。

    不止这一条街,横竖数条巷道,全是这般死寂模样。

    若从高处俯瞰,整座镇子七八处屋舍顶上,正悠悠吐着残烟。

    活气?半点不见。

    最骇人的,是驻军营地大门前。

    空地被犁得坑坑洼洼,土坑密布如蜂巢,碎石混着弹片嵌在焦土里——昨夜分明遭过地毯式炮击。

    营门沙袋垒成的掩体旁,横着几具尸体。其中一具腰腹烂得不成形,肠衣半挂在外。

    而沙袋四周,密密匝匝立着军装干尸,肩章尚在,只是皮肉尽枯,眼窝深陷如墨窟。

    他们全都面朝防线外侧,身体还保持着狂奔的惯性姿态。仿佛在彻底风化成干尸前的最后一瞬,正拼尽全力逃离那道沙袋垒起的屏障——好似那后面蛰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凶物。

    防线后方,伫立着五名军官。

    其中一名少佐模样的干尸歪斜地倚在沙袋旁,脖颈处的领章尚存,脚边散落一副眼镜,镜片崩裂迸飞,应是倒地时重重摔落所致。

    再往阵地深处望去,便是迫击炮阵地。

    二十多门迫击炮静默如铁铸,横卧在焦土之上。每门炮周围都环着一圈灰黑碎屑,那是昨夜连番猛轰后残留的火药残渣——炸得何其猛烈,震得何其惨烈!

    炮阵后方,堆叠着更多干尸。

    同样背对炮位,同样弓腰蹬腿,仿佛被无形巨力攫住,在凝固的奔逃中骤然石化。每张脸都扭曲着,眼窝深陷、嘴角撕裂,分明是在化为枯骨前,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想甩开这死亡之地。

    而整片校场,更是触目惊心。

    空旷的操场上,密密麻麻全是干尸,层层叠叠,铺满视野。有的死死搂着怀里的幼童干尸,有的肩上扛着一具僵硬躯体,有的扑倒在地,背上压着三四具蜷缩的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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