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奇地望屋子里瞅了一眼,见江三叔看着他,忙道:
“三叔,爷爷请顾叔叔和秦哥哥……”
他是江二叔的小儿子。
江三叔纠正:“你安安姐姐叫他叔叔。”
小男孩改口,“和秦叔叔去一趟,说商量安安姐姐姜家爹爹的事。”
顾正韦望向姜安安。
秦屿走过来:
“我看着。”
小男孩又说:“爷爷还请章叔叔也去,说几句话。”
章父瞥了眼余兰枝,她从站在屋外,眼神便直直落在江砚之身上。
他面上照旧的不动声色,眼神却像看脏水一样的冷。
章学军似觉得丢人,又好像对不起他爸的人是他,垂下头,道:
“爸,你去吧。”
章父和顾正韦与小男孩一道离开。
余家老两口从台阶上上来,便搀扶着试探地往房间里进。
江三叔和承戎将人拦住。
两人望着正中放的棺材,余母哀声:
“那是我的女儿,我还不能看一眼吗?”
江三叔讥讽地瞧他们。
余老头一瞬又记起当年他阴恻恻的那句“我当你要使什么招儿,就这?”
他先招架不住,躲闪开他的讥讽,扭头。
余老大咯噔咯噔拄着拐杖气急败坏上来,也不往门边走,远远伸长脖子朝里面叫嚣:
“江砚之,你折磨了我们这么多年,我姐早就不想跟你有关系了。”
“你把我姐的尸骨还给我们!”
余老太凄凄苦苦,苦口婆心:
“安安呀,你是你爹娘唯一的孩子,你娘要是被埋进江家,叫人怎么说你爹?”
姜三姑眼珠子骨碌碌看着,似从他们身上得到了大勇气,先前的惶惶不安一扫而空,也跟着嚎了一嗓子:
“我可怜的大哥呦,娶了媳妇连个儿子都没生下,家里连顶门户的都没有,如今还叫人把老婆的坟都给挖了!”
“安安,你就这么看着别人欺负你爹吗?”
姜红红死死盯着立在屋内的姜安安,她身上的长裙子、小皮鞋,又新又体面,跟她来余家那天穿的还不重样。
手不由抓紧自己唯一一件没有布丁的衬衫衣角,阴阳怪气:
“三姑,人家现在榜上城里人了,恐怕连我们村的路都不认识了,还认得他亲爹是谁吗?”
“我呸,嫌贫爱富、忘恩负义的白……”
秦屿和江承戎几双眼刀过去。
姜红红瞬间像是被卡住了嗓子,声音戛然而止,人忙往姜三姑身后缩。
“……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姜三姑也往余家边上挤了挤,尴尬地拍了把姜红红,
“你这孩子别胡说,安安前几年寒暑假一直在村里。”
余兰枝的视线还钉在江砚之身上。
他看起来成熟又矜贵,比年年轻时自信、意气风发的模样,更让人挪不开眼。
余兰枝眼里的恨和愤怒,一点点变为了不甘。
这么多年过去,哪怕她姐只剩一把白骨了,他也要挖回来埋在他们江家。
曾经无数次,江砚之就像这样,眼里只有她大姐。
哪怕她跟大姐在一起,江砚之总是多一分眼神都不分给她。
“江砚之!”
余兰枝声音透着泄愤的凄厉,
“我大姐她不要你了,她明明生了你的孩子,却到死都没让你知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门外的嘈杂骤然静止。
……
“什……什么孩子?”余老太一双混浊的眼疑惑,
“兰枝你说什么?”
姜三姑看看屋内,又看看余兰枝:
“她以前还生过孩子?”
一拍大腿,
“我就说,来路不明的女人不能要,我的傻大哥就像被灌了迷魂汤,谁的话都不听。”
“从家里分出去,也要收留她。”
“还说什么她身体差,要安安一个丫头就够了,到死连个儿子都没留下。”
姜安安转头看出去。
江砚之摆最后一只手骨的手顿了下,随之继续摆好,这才从棺材上抬身。
他视线落在姜安安的侧脸上。
秦屿从门口进来,道:
“安安,只是推断,等你想验了,再说。”
门外的江三叔和江承戎,也都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姜安安的神情逐渐冷静。
近乎死寂。
她恍然记起秦屿给她看过的那三张纸条。
她的心跟着一点一点收紧。
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