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入大院
    一上火车,秦屿就从军服口袋掏出钢笔。

    “妈,妈,快看,是英雄钢笔!”对面座的男孩激动地指着,“和爸想要、你不给他买的那支一模一样!”

    姜安安:“……”

    抬眸,就见那男孩两眼放光,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秦屿手上。

    秦屿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几行力透纸背的字流淌出:

    冻疮膏、棉花、布、棉鞋、头绳、订牛奶、雪花膏、蛤蜊油、纯毛毛线……

    写完递给秦丽华:“还缺什么?”

    秦丽华接过来,在后面添上:毛线手套、毛衣毛裤(开春穿)、棉袄面里子各一丈。

    两人低声商量着,像是在拟一份作战计划。

    姜安安缩在军大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雪原,耳边是他们不疾不徐的讨论。

    像两床厚实的棉被,一层一层将她裹紧。

    她脑海中,前世被三姑指着鼻子骂“吃闲饭的”景象悄然散开。

    这一次,她似乎真的从吃人的臭水沟里爬了出来,还被人接住了。

    下火车后,秦屿带她坐上21路公交车。

    “快到了。”秦屿说。

    姜安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威严的门岗映入眼帘,荷枪实练的警卫战士在执勤,军装笔挺,像一株株挺拔的青松。

    这就是军区大院。

    前世姜红红炫耀过无数次的地方。

    “妈?”

    姜安安顺着秦丽华的目光看去——

    一个戴无檐软帽、身着65式军装的女人站在门岗旁

    她手里提着一网兜东西,臂弯里搭着件白大褂,胸前露出红色的“301”字样。

    温婉,端庄。

    “我提前忘了问,你小叔先到咱家还是到你爷爷家,过来等等。”任秀兰说着就在姜安安面前蹲下。

    温热柔软的手贴上她的脸,眼里带着心疼,

    “怎么把孩子冻伤成了这样?”

    姜安安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哎,好!”任秀兰的手从姜安安脸上移到她细得像麻秆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像捏着一把干柴。

    声音露出难以置信的心疼,“怎么……怎么瘦成这样?”

    她想起同样是六岁,却明显比姜安安健壮几圈的姜红红,一时心里更不是滋味。

    姜安安被她悲悯的眼神关切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进去。”秦屿牵起了她。

    “这孩子得好好补补,不然抵抗力差,容易生病。”任秀兰问秦屿,“明天到嫂子那?”

    秦老爷子和秦屿的大哥大嫂,住在不同的兵种大院。

    秦屿垂头看向姜安安,揉了把她细弱的头发,道:

    “我这次有一个月休假,先在我这。”

    ……

    警卫战士核实完身份,几人进入大院。

    先到军人服务社。

    秦屿拿出那张纸,一样一样地买。

    “布料我买了。”任秀兰指被秦丽华接走的网兜。

    姜安安站在柜台前,看着售货员把棉花、毛线、冻疮膏、雪花膏一样样包好,递过来。

    她默默算了一笔账——

    棉花三块,纯毛毛线十七块一斤,线衣线裤四块,冻疮膏、雪花膏……

    加起来,快四十了。

    更重要的是——秦屿没用花她给的钱,用的全是他自己的。

    买到最后,他原本厚厚一沓票和工业券,只剩薄薄几张。

    姜安安扯了扯他衣角。

    秦屿低头。

    “你别再给我买了。”她认真道,“用你穿过的衣服改一改就行。”

    在村里,大家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她认出秦丽华的外衣外裤,就是用任秀兰的军服改的。

    秦屿看着她。

    小丫头仰着脸,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里头没有委屈,没有试探,就是单纯地替他省钱。

    他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该有两身新衣服。”

    姜安安:“……”

    算了,记账,以后还他。

    ……

    东西置办齐,秦屿去食堂打了些饭。

    任秀兰另买了肉、蛋和菜,在秦丽华和秦老爷子的勤务兵的帮忙下,很快再加了几道菜。

    吃完饭,任秀兰给姜安安量尺寸。

    “晚上我和丽华、丽娅做棉衣棉裤,明天送过来。”她说着,看了眼秦屿,“你大哥昨天去公差前,已经让人在国营饭店订好桌了。”

    “等爸和他回来,咱们全家一起去吃顿饭。”

    秦屿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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