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翻滚着,浓郁的辣味在屋子里弥漫。
这种本该温馨的烟火气,却压不住餐桌上那股子让人后脑勺发凉的低气压。
这是一场名为家宴,实则审判的修罗场。
江寻坐在主位,手里死死攥着筷子,迟疑着不敢往锅里伸。
左边,杨宓穿着真丝家居服,嘴角挂着笑,眼神里却藏着刀子。
右边,刘语嫣素颜朝天,冷得象块万年不化的冰。
“二位女侠……”
江寻夹起一块毛肚,苦着脸开口:“这顿饭,是不是该叫断头饭?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成吗?”
刘语嫣率先放下了筷子。
她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连红油火锅都没碰一下。
“江导。”
刘语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几天我看了所有的试镜录像,说实话,我很失望。”
“对着那些眼神乱飘、连剑都拿不稳的流量明星,我拔不出天琊剑。”
她抬起眼皮,直视江寻:“陆雪琪对张小凡的感情,是那种在死局里唯一的执念。”
“如果对手接不住戏,我也生不出那股子劲儿。如果您坚持用那些废物凑数,这个角色,我不演了。”
罢演。
第一刀,扎得稳准狠。
江寻试图挣扎:“语嫣啊,演技这东西是可以调教的,他们还年轻,可塑性强……”
“白纸?”
刘语嫣冷笑一声,语气犀利:“张小凡心里藏着草庙村的血海深仇,骨子里全是正魔两道的背弃,那些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演到断气也演不出那种倔劲儿。”
江寻顿时哑口无言。
这时候,唱红脸的杨宓上线了。
她笑眯眯地拎起茅台,给江寻倒了满满一杯。
酒香四溢。
可在桌子底下,她那穿着拖鞋的脚,已经精准地踩在了江寻的脚背上。
她用力碾了碾。
“嘶——”
江寻倒吸一口冷气,表情瞬间扭曲。
“老公,语嫣说得对。”
杨宓端起酒杯,语气温柔得象是在哄小孩,说出来的话却全是威胁。
“而且我们刚才商量过了,男主要是不行,这戏我也没法演。”
她凑到江寻耳边,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气如兰:“别忘了,这三十亿预算里,有你的全部私房钱。”
“要是男主拉垮导致票房扑街……”
杨宓笑得璨烂夺目:“你去天桥底下卖艺。到时候我负责敲锣,你负责胸口碎大石,明白吗?”
江寻看着面前这两位。
一个用艺术追求施压,一个用家庭财政威胁。
这是真把他往绝路上赶。
“你们这是串通好的吧?”
江寻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我刚拍完《泰宁号》,半条命都搭进去了。你们忍心看我再去吊威亚、滚泥潭?”
“忍心。”
两人异口同声,默契得让人害怕。
江寻长叹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道坎是迈不过去了。
与其被这两位磨死,不如死个痛快。
“行。”
江寻猛地坐直,顺手抓起桌上的一根长筷子。
“你们非说只有我行,那我就试一段,让你们死心。”
“我要是演砸了,你们就老老实实去选角,别再折腾我!”
杨宓和刘语嫣对视一眼,眼底闪过计谋得逞的狡黠。
“请。”
刘语嫣做了个手势。
江寻起身走向客厅空旷处。
他手里握着那根木筷子。
闭眼。
深呼吸。
三秒钟。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个懒散、怕麻烦的江寻消失了。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肩膀向内扣着,呈现出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防御姿态。
眼神变得呆滞、木纳,透着股憨劲儿。
但在那看似平庸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股咬碎了牙关也不肯吐出来的倔强。
此刻,他手里拿的不是筷子。
是那根天下至凶、却又陪伴他最久的烧火棍。
江寻缓缓转身,先看向刘语嫣。
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瞄。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师……师姐。”
声音沙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