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这声音拽进去了。
拽进了那片漆黑、冰冷、却又藏着最后一点温热的海水里。
乐器渐强。
副歌来临。
这是江寻最担心的部分。
原曲这里需要极强的爆发力,如海啸般摧枯拉朽。
但王飞儿依旧没有嘶吼。
“Near, far, wherever you are……”
她用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弱混声。
音高极高。
却不刺耳,不尖锐。
那声音不是海啸。
是一根银针。
一根在万吨水压下,依然笔直向上,刺破海面的银针。
唱到这里,王飞儿加之了一点极细微的颤音。
老刘手里的矿泉水瓶滑落。
砸在地上。
这个在圈子里混了三十年的老油条,此刻眼框赤红,嘴唇哆嗦着。
这不是痛苦。
这是神性。
是那个叫沉若素的老人,在生命尽头,终于看到了那个在码头等了她一辈子的少年。
她不疼了。
她回家了。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
如烟,如雾,消散在空气中。
棚内死寂。
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电流声。
录音师忘了按停止键,波形图还在空转,但他整个人象是被定住了。
良久。
王飞儿睁开眼。
她摘下耳机,揉了揉脖子,恢复了那副没睡醒的模样。
隔着玻璃,她看向江寻。
眼神里带着三分挑衅,七分疲惫。
“行吗?”
“不行拉倒,累死老娘了。”
江寻深吸一口气,肺部有些生疼。
他按下通话键。
声音不再是刚才的强势,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沙哑。
“飞姐。”
“我收回刚才的话。”
“这个世界上确实没人能够教您唱歌。”
王飞儿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肉麻的吹捧免疫。
她推门而出。
重新架上那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掩去了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水光。
抄起沙发上的爱马仕,往肩上一甩。
“少贫。”
她走到江寻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录完了。”
“昨晚麻将桌上欠我的钱,结一下。”
说完。
她踩着人字拖,哒哒哒地走了。
背影潇洒,步步生风。
只留下满屋子还没回过魂的凡人。
江寻看着那个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屏幕上那条堪称艺术品的音轨。
笑了。
笑得有些猖狂。
“老刘,封存。”
他点了一根烟,手微微有些抖。
“这首歌放出去……”
“整个乐坛都会为之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