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最后的遗言:不要说再见
    青岛演播室,B区水箱。

    热气蒸腾。

    为了照顾大病初愈的江寻,剧组把水温烧到了恒温40度。

    几十斤干冰被倾倒进水里,白雾贴着水面弥漫,硬生生把这一池“温泉”伪装成了极寒的北大西洋。

    化妆间内。

    喷枪嘶嘶作响。

    化妆师的手法极轻,象是在修补一件易碎的瓷器。

    惨白的粉底盖住了原本恢复些许血色的面颊,特制的结晶霜在眉毛、鬓角凝结。

    嘴唇被涂抹成毫无生气的灰败色。

    杨宓站在门口。

    只一眼。

    她的指尖就猛地嵌入了掌心。

    那天夜里江寻失温痉孪、被医生用体温强行复苏的画面,像生锈的刀片,在脑海里疯狂搅动。

    “别看了。”

    江寻裹着浴袍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抬手,用那只画着冻伤妆的手指,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

    “今儿可是VIP温泉待遇,我都想让场务撒点玫瑰花瓣了。”

    语气轻挑,没个正形。

    杨宓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酸涩硬压下去。

    “别贫。”

    “准备好了吗?”

    “随时。”

    ……

    灯光骤灭。

    穹顶之上,三千颗LED灯珠亮起。

    人造的星河倒映在漆黑的水面,美得残忍。

    全场死寂。

    几百名工作人员屏住呼吸,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

    “Action。”

    乌善的声音很轻,象是不忍心惊扰这场告别。

    入水。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舒服得让人想叹息。

    但镜头对准江寻的那一秒。

    他变了。

    下巴搁在雕花的红木门板上,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濒死的浑浊。

    明明水温四十度。

    他的身体却开始细微地、不受控制地战栗。

    那是肌肉记忆。

    也是足以欺骗生理本能的顶级演技。

    杨宓趴在门板上,视线与他对撞。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让她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若素……”

    江寻开口。

    声带象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漏风的气音。

    “这船票……是我赢来的……”

    嘴角僵硬地扯动,露出一抹极淡、却极满足的笑。

    那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亮色。

    “赢到那张船票……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因为它……让我遇见了你。”

    这句台词,他在那场奢华的晚宴上说过。

    那时他是赌徒,意气风发,要赢这天下。

    此刻他是亡灵,油尽灯枯,却赢了爱情。

    杨宓的防线崩了。

    不是演的。

    她是真的怕。

    她颤斗着伸出手,死死抓住江寻那只覆满“冰霜”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我知道……我知道……”

    声音破碎,带着真实的哭腔。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你会好起来的……”

    “咱们去美国……你说过要带我去骑马……去画画……”

    “不……”

    江寻打断了她。

    眼神开始涣散,焦距一点点散开,却又执拗地想要看清她的轮廓。

    “你要答应我。”

    “若素……答应我。”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多绝望……都不许放弃。”

    杨宓拼命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门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江寻的手指动了动。

    似乎想去擦她的泪,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他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用尽最后的力气,交代那个最残忍的愿望:

    “你要活下去……”

    “生很多孩子……看着他们长大……”

    “你会长命百岁……”

    “最后……死在温暖的床上……”

    目光越过她,投向四周漆黑死寂的水面。

    “不是今晚。”

    “不是……这里。”

    轰!

    这句话象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杨宓的灵魂。

    死在温暖的床上。

    这是他对她最后的祝福,也是他对她最狠的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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