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时间都去哪儿了
    那一夜,江寻把自己锁进了书房。

    杨宓睡得很不安稳。

    她半夜几次醒来,身侧的床铺都一片冰凉。

    空气里,飘来书房门缝泄露出的钢琴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不似在创作什么恢弘乐章,更象一个男人在深夜里,用最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拼接、擦拭着自己最珍贵的记忆碎片。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唤醒了沉睡的城市。

    杨宓缓缓睁眼,身旁依旧是空的。

    她心里莫名一空,掀开被子下了床。

    刚走出卧室,一阵温柔的,她从未听过的钢琴旋律,便无声无息地将她轻轻包裹。

    她循着琴声,光着脚,一步步走下旋转楼梯。

    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前。

    江寻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安静地坐在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

    晨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专注的侧脸,美好得不似凡人。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温柔的旋律从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琴声,停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江寻转过头,看着那个还穿着睡裙,赤着脚,一脸没睡醒的慵懒女人。

    他脸上露出的笑容,比晨光还要温暖。

    他没有起身,只是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琴凳。

    “老婆,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却满是宠溺。

    “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刚出炉,还热乎着。”

    “快来,你是这世界上,第一个听众。”

    杨宓的心,狠狠漏跳了一拍。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江寻没有再说话,手指重新落在了琴键上。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地弹奏。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轻声吟唱。

    那声音褪去了所有技巧,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讲故事般的质朴。

    “门前老树长新芽……”

    “院里枯木又开花……”

    “半生存了好多话,藏进了满头白发……”

    简单的旋律,简单的歌词。

    却是一把无形的钥匙,在第一秒,就毫无防备地,撬开了杨宓心中最柔软的那道闸门。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江寻的歌声在继续。

    “记忆中的小脚丫,肉嘟嘟的小嘴巴……”

    “一生把爱交给他,只为那一声爸妈……”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生儿养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当这句歌词,被江寻用那种饱含了故事感的嗓音唱出时。

    杨宓的眼框,毫无征兆地,瞬间通红。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张脸。

    一张,是她父亲。

    那个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却会在她每一次拿奖后,悄悄把报纸剪切来,珍藏起来的男人。

    一张,是她母亲。

    那个总是在电话里唠叼她为什么不穿秋裤,却会在她每一次回家时,做满一整桌她爱吃饭菜的女人。

    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他们了?

    她有多久,没有发现,他们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许?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却忘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时间这把最无情的刻刀,也正在他们身上,一刀刀地,刻下无法逆转的痕迹。

    江寻的歌声,象一双温暖的大手,抚摸着她最脆弱的神经。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柴米油盐半辈子,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洒满晨光的空气里。

    杨宓早已泪流满面。

    她被这首歌,彻底击穿了心防。

    她终于明白,江寻写出的,根本不是一首简简单单,用来应付春晚任务的歌曲。

    这首歌,是唱给她听的。

    是唱给他们的父母听的。

    也是唱给……全天下所有父母听的。

    它将他们两人之间那份浓烈的小爱,无限地放大,升华,变成了一种对家庭、对亲情、对岁月流逝的,最深沉,也最普世的大爱。

    这,才是春晚的舞台,真正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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