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音乐总监王海,这个在圈内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炮儿,眼框都有些泛红。
他看着调音台上那条完美的情绪曲线,再看看旁边那个一脸平静的江寻,内心只剩下翻江倒海的震撼。
录音棚里,迪力热八的哭声渐渐停歇。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像只被遗弃的小猫,看起来可怜兮兮。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江寻没有进去安慰,只是通过对讲机,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你的部分结束了,出去补妆,下一个。”
这不带一丝温度的话,让控制室里刚升起敬佩之情的众人,后背又窜起一股凉意。
杨宓看着他,眼神无比复杂。
她心疼被骂哭的自家小花,却又不得不承认,江寻用最残忍的方式,雕琢出了最完美的作品。
下一个进棚的,是气质温婉古典的祝叙丹。
她拿着《赤伶》的曲谱,表情紧张又期待。
有了迪力-热八的前车之鉴,她已做好了被“揉躏”的心理准备。
她甚至提前找了公司最好的戏曲老师,恶补了好几天身段唱腔,自认准备充分。
“江寻老师。”
她对着控制室的方向,躬敬地鞠了一躬。
江寻点头,没有让她立刻开嗓。
他靠在椅背上,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
然后,用一种近乎挑剔的语气,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穿着你这身衣服,从录音棚左边,走到右边。”
祝叙丹愣住,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她努力回忆戏曲老师教的台步,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走得端庄优雅。
她还没走到一半。
“停。”
江寻的声音再次响起,失望的情绪毫不掩饰。
“僵硬,空洞。”
他一针见血。
“我要一个身怀绝技、半生飘零、看透世态炎凉的乱世戏子,不是一个准备去参加晚宴的名媛。”
“你的眼神里没有故事,腰杆挺得太直,缺了风尘,更缺了被命运压弯脊梁后的那根傲骨。”
他指着控制室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把它当镜子。”
“脱掉高跟鞋。”
“你什么时候能单靠走路,就让我看到一个‘位卑未敢忘忧国’的伶人,再来跟我谈唱歌。”
这要求,比刚才对迪力热八的,更抽象,也更诛心。
祝叙丹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嘴唇微微颤斗,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她只能默默脱掉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录音棚中央,开始一遍又一遍枯燥的身段练习。
控制室里,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如果说江寻对迪力-热八是“精神折磨”,那他对祝叙丹,就是“灵魂拷问”。
他要的,不是歌声,是角色附体。
最后,轮到了李希芮和她那首《痒》。
这位以高冷着称的长腿御姐,在见识了前面两位的惨状后,脸上也难得地浮现一丝紧张。
江寻看着她,却没有象对前面两人那样提要求。
他反而笑了笑,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性感是什么?”
李希芮愣住了。
她想了想,不确定地回答:“是……身材?眼神?”
“都不是。”
江寻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李希芮。
“《痒》这首歌,唱的是风情。”
“很多人,包括你,都把它和风骚混为一谈。”
他转过头,看着李希芮,开始了他堪称玄学的教程。
“打个比方。”
“风骚,是把钩子写在脸上,穿最少的布料,摆最撩人的姿态,生怕别人看不见她的欲望。那是一种乞求,是廉价的讨好。”
“而风情,”江寻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把钩子藏在眼底,藏在不经意撩动发丝的指尖,藏在转身时裙摆划过的弧度里。”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懒洋洋地坐在那,漫不经心地瞥你一眼,就能让你的魂儿跟着她飞走。”
“前者,是摇尾乞食的狗。”
“后者,是挠着人心尖,却永远让你抓不住的,高贵的猫。”
这番解读,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
连杨宓,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