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朝天穹拱手一礼,“老祖姓周,单名一个开字。”
虞子衿没动,船头安静了一瞬。
她腰间长剑自行弹鞘半寸,一缕雷芒从剑口炸开,身前三尺的栏杆被绞成齑粉。
“周开?”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在发颤。
几名乾元弟子同时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叶川神色一变,忙道:“虞仙子慎言。老祖尊名,不可直呼。”
虞子衿偏过头,目光越过船舷。
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从地平在线顶出来,城门正上方,“新安”两个字嵌在石壁里。笔画厚重,象两根钉子钉进她眼里。
虞子衿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被她压回了嗓子底下。
“我往年在北岛,确曾听闻此名。”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凉薄,“失态了。”
叶川看了她几息,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原是如此。双圣名望极高,虞仙子入城后自可从典籍中慢慢翻阅。”
宝船落在城外,虞子衿踏下甲板,入目是一条宽街,两侧铺面挂满丹瓶符录,有修士拎着储物袋讨价还价,炉烟和灵药的苦味混在风里。
街尽头立着一座三层楼阁,门前排了十几人,都是生面孔。
叶川替她办了身份玉牌,递过来时还附了一瓶丹药。虞子衿扫了一眼,没接玉瓶,只把玉牌收进袖中。
洞府在城北半山,叶川一路将她送到门口。
虞子衿没急着疗伤,反倒先去了城中书阁。指尖从一排排竹简上划过,凡是与双圣有关的,全被她抽了出来。
抱回洞府,摞在案上,有一尺来高。
烛火烧短了半截。虞子衿合上最后一本书,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对面石壁上,很久没动。
自认识那家伙到如今,是五千年,还是六千年?
第一次见面,她便被擒住。那姓周的开口就要她做道侣,还借炼化太阴真雷之名,做了件至今想起都想拔剑的事。
第二次,她下战书,主动寻仇。
却被他轻描淡写地折断手臂,碾碎本命长剑,人也被带回灵剑宗囚着。那段日子,她每日都想杀他,也每日都在算,怎样才能从他手底下抢回一点尊严。
第三次,在金顶圣殿。
他来了。那次他没动手,倒是有些讲理,又提了道侣之事,还说要带她去天央。
“馀生各行其道……”
虞子衿低声将这几个字念了一遍,手掌猛地按在书页上,连案面都嗡了一声。
这话是他说的,当年说得痛快。
可一路横穿仙兽天堑,躲过法则乱流,最难熬的时候,脑子里偏偏总有那张脸冒出来。
“你这混帐也配当人族老祖。”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真烦。”
虞子衿起身入了静室,石门轰然落下。
禁制从地面向四壁蔓延,光纹爬满石室,最后一道封在门缝上,外面的声息彻底断了。
她盘膝而坐,体内黯淡的剑胎缓缓运转。
剑胎每转一圈,识海中就浮出一道轮廓。她以剑意去削,削一层,底下又长出一层,五官比上一次还清楚。虞子衿咬了咬牙,干脆不再理会。
直至第七年冬,静室内积了厚厚一层寒霜。
虞子衿睁开眼,寒霜自她周身退去,石壁上结的冰层龟裂剥落。她站起来,随手一引,两柄长剑从剑匣中飞出,一金一银,绕体三圈,归于掌中。
剑胎沉稳如初,剑意贯通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嗡鸣。
只差一步,便是归元,她摊开掌心,霜雷在掌纹间游走,随即归入骨中。
“得寻个地方突破。”
想来想去,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停在乾元宗上。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虞子衿脚刚踏出静室,识海中无端炸开一阵嗡响。
三个字自行浮现,浑天锤。
“浑天锤?”
她对这名字太熟,那是周开那恶徒最爱抡的兵器,蛮不讲理,摧枯拉朽。
“那厮的东西,怎会成了鸿蒙圣宝?”
同一时间,天央各族禁地,天碑齐颤。碑面光华劈开云海,一道道光柱扎进天穹。
凡上三境修士,无论闭关、炼宝、论道,皆被惊动。
天虎族疆域。
黑林深处,三道人影盘坐在枯骨铺就的石台上,话说到一半,全停了。三人目光同时射向天央东南,瞳孔骤缩。
金黄毛发的大汉按住膝头,“浑天锤,是周开的本命法宝。他何时迈入渡劫的?竟连后天圣宝都炼成了。”
对面女子面覆青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