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小鹿的前蹄不自觉地刨了两下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内景天地浑浊,无星无月,白骨堆积成山,层层叠叠铺向视线的尽头。
四周腐朽的死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周开立在骨山之巅。
千丈之外,立着另一个他。
那张脸沟壑纵横,眼皮耷拉着,遮住了大半瞳仁。花白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死气从松垮的皮肤下拱出来,像蛆虫在腐肉里钻进钻出。
“你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彭??没有开口,那声音从腐烂的喉咙里直接渗出来,“想想你刚进劫渊谷那会,正魔大战,你龟缩在后头当王八不说,转头跑去上青城享清福!结了金丹头一战,不去杀敌,反倒跑去找历幽瓷立规矩,可笑。”
彭??抬手,五指抠进自己胸口,扯下一团烂肉。
黑色的汁液从指缝间淌下来,他将那团腐肉摔在白骨堆里,发出一声湿黏的闷响。
“宗门复灭。劫古恒惨死。那上古传送阵的消息,你捂了多久?你连师尊的命都能捂死在手里,配当什么人族老祖。让我替你活着。”
诛心之言字字如刀。周开没动,眼底的光灭了一瞬。
劫古恒的脸浮起来,只一息,被他碾了回去。
血煞青霄剑凭空浮出,悬在他身前。
青红两色雷光在剑脊上炸开,织成一片噼啪作响的电网。
那些刺过来的声音撞过来,便被雷光嚼碎,压灭。
“彭??。”周开抬起眼皮,“你该庆幸,法宝这等身外物带不进内景,只能凭神通斗一场。放在外头,老子用浑天锤把你一寸一寸砸进地里。”
两人身周的地面同时炸开,气血冲天而起。
气浪席卷,掀翻白骨,将其碾作漫天齑粉。
两人同时撑开无常魔体,两尊巨像隔着一片白骨地对峙。
周开那头,双角锋刃劈开雾瘴,乌金铠甲一呼一吸,吞吐着雷光。彭??那头,绿斑红锈在天魔甲面上爬,每爬一寸,死气便浓一分。
两人同时抬手。周开掌中,紫黑雷龙咆哮着冲出去,龙身一节节暴涨,碾过白骨。
彭??那头,惨白雷龙裹着尸气,从烂肉指缝间钻出来。两条龙在半空咬住彼此的脖子,雷光四溅,龙鳞被撕下来,在半空中炸成一片片等离子。
雷光未散,两只青金鸾鸟已撞在一起。
鸟喙互啄,利爪撕开对方的羽翼。
残火从断裂的羽管里喷出来,青焰缠着青焰,烧成一片。
大乘领域轰然张开。
银色魂海倒灌而上,淹没了半边天。
对面黑绿色的死水涌上来,水面漂着一层白腻的泡沫。
两片海撞在一起,浪头蹿到千丈高,水花炸开,洒下来的是骨头渣子。混沌莲台一瓣一瓣绽开,又一瓣一瓣凋萎,生与灭在同一个呼吸里轮转。
两轮金阳升起,瞬息之间撞在一起。
光浪横推出去,把白骨刮成平地。
七千二百枚耀灵晶从双方袖中飞出,在半空中各自拼成太真光阵。
两座一模一样的阵法还没完全展开,边缘便撞上了。
光阵一层一层地碎,星屑如瀑般倾泻在白骨上。
“血煞青霄剑,也是神通。”周开声如雷滚,“你怎么不使?怕这神雷,散了你那身死气?”
长剑当空解体,碎成千丝万缕的青红雷弧,劈头盖脸裹住周开,电弧抵在肌肤上炸跳。
周开身形楔进那片死气沉沉的浊海。拳锋裹着雷罡,砸中彭??面门。
巨响连天,雷弧寻到伤口,一股脑钻进去,在腐肉下烧出道道青烟。
彭??发狂嘶嚎,皮下的黑气蹿上十指,凝成半尺利甲,噗嗤抓进周开胸口,撕下一块皮肉。
一切术法绚光都熄了。
两头真圣后期的人形凶兽撞在一处,拳锋撕开皮肉,膝顶震裂骨骼。
血肉刚被撕离,伤口深处便涌出热浪,新生的肌理疯长,挤开死血,眨眼便填平创口。
周开每一拳凿进彭??体内,青红雷光便剜走一团死气。
黑气从下尸身上大块大块剥离,身躯越打越轻。
彭??挥臂格挡,臂骨被周开的膝撞顶得咔嚓错位。
攻势一滞,周开双眼转为紫金,戮幻天瞳的寒光直直钉进彭??的瞳孔。
彭??那对死灰色的眼珠骤然僵住,眼睑不再扇动。
周开敛臂蓄力,五行光晕顺着手臂狂涌至拳锋,凝出一颗轰鸣的实质雷球。
这一拳,凿穿了彭??的胸口。
护心镜塌陷,天魔甲裂纹密布,下一瞬便炸成漫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