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笑了笑:“五百年,不慢了。”
“对你这种怪物而言,自然不快。”韩天尊扫了他一眼,“旁人修到大乘后期,哪个不是拿万载岁月一点点熬出来的?”
……
三日后。
周开原本想去见陈紫怡等女一面,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
东煌宫大军一路向东,收复城池、剿灭残敌、重立阵基,事多如麻。
沉寒衣统领一军,历幽瓷、武红绡、杜楚瑶皆是杀伐果断之辈,神通压去,剑光卷落,等闲合体异族触之即碎。
他扔出一柄令剑,传去几句体己话。
让她们稳扎稳打,别贪功,别冒进。遇到啃不动的硬骨头,莫去硬拼,留着他来杀。
令剑化作赤芒远去。周开未再停留,法力一荡,身形直接撞破上方云层,朝着苍梧与北域交界的荒线掠去。
……
风从耳侧刮过,带着焦土味。
越靠近边境,山河越破。
成片的灵田被毒液浸死,土壤泛起令人作呕的乌光。途经的十几座城池全被削去城墙,断壁残垣间挂着风干的虫蜕,以及染血褪色的法袍。
地平线尽头浮现出一大片焦黑的废墟。
周开停在云端。
下方原本是座小城,城门斜塌了一半,嵌在地里的青石匾额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早已认不出字迹。
这里,是当年东宁城附近的人族城池。
旧事浮上心头,彼时他修为尚浅,赤霄元凤袖手旁观,他只能强行带走东宁一城。
剩下周边的城池,他带不走,护不住。
护不住三个字,最扎人。
周开望着那半截城门,大乘后期的威压不受控地泄露出一缕,逼得周遭云层轰然碎散。
他从不讲究悲天悯人或是立碑传颂。
他只觉得,这种堆满同族白骨的烂摊子,绝不能在他眼皮底下再出现第二处。
神识铺开,整座废墟死气沉沉。
一具具骸骨堆在街巷,白骨被虫酸啃出坑洞。
干涸血迹沿着青石板裂缝蔓延,变成暗褐色的网。酒楼倒塌,牌匾半埋在腐泥里。学堂门前还有几根断裂竹简,被风一吹,发出细碎轻响。
活物,只剩下虫子留下的孽种。
拇指大的黑甲虫在头颅眼框里钻进钻出,蛆虫于尸堆下涌动。
贴着断墙爬行的飞虫成群结队,甲壳摩擦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腐臭混合着酸味从废墟深处直冲而上,刺得人鼻腔发痛。
周开在空中站了很久,他见过太多死人。
可有些帐,不会因为见得多,就变轻。
当年飞虫族留不下东宁城,便拿周边这数城凡俗与低阶修士当了泄愤的血食。整整一城生灵,链接阵抵御的机会都没有,生生被啃咬殆尽。
“太急了,是我之过。”
周开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他抬起右手,指尖朝下顺势一压。
青金火焰自袖底漫出,当空聚成一头鸾鸟,无声振翅扑落。
灵火漫过坍塌的城墙,趟过尸堆,卷住满城的虫潮。
没有任何爆裂的轰鸣,只有死寂般的灼烧。
越安静,越狠。
虫群被火海吞没,黑烟卷上高天。
无数青金火线更是灌入地底,将那些蛰伏的虫卵根除得一干二净。
整座城,彻底成了灰。
风再卷过时,腐臭荡然无存,只剩青金火焰洗过后的温热尘埃。那些无人收敛的骨,也算终于入了土。
周开转身,衣袖翻卷而起。身后的沧溟火光直冲云宵,映亮了半边天,也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
越过那座被沧溟火洗成灰烬的废城,再往东行,周开袖角先是一沉。
风没变,天色也没变,可天地间的法则,已经拧出了异样的褶皱。
山脉从中折开,断口处寸草不生;河流贴着裂谷改道,水声压得很低。更远处,空间边缘有细纹游走,裂开,又被某种古老力量按回原位。
灰雾尽头,一道黑影压住了地平线。
那是一具巨龟尸骸。
它趴伏在苍梧与北域之间,残破背甲抬入云层,最高处仍有数万丈。
龟壳上扎着成片古木,根须钻进甲缝。山泉从裂口垂下,落到半途便断成雾,被风卷进灰云里。
那道“山脊”下方露着森白骨棱。
干枯血脉贴在甲壳内侧,几截断爪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