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香香吐了吐舌头,正要提笔重算,银绣掀帘进来:“娘子,二爷来了。”
沈莞君蹙眉。
她觉得自己上回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该断的念想,不该有的心思,都说到了明面上。
这几个月顾天佑也没什么动静,她以为他已经想开了。
今日突然过来,难不成是替顾昀舟当说客的?
她把朱笔搁下,让王香香去里间接着算账,又对银绣点了点头:“请他进来吧。”
顾天佑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雨水未干的潮气。
沈莞君:“二爷今日找我何事?”
他在沈莞君对面坐下,犹豫了片刻,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圣上非常看重这次修理河堤水坝的事情,顾天佑不敢不认真。
可前几日他发现堤坝的石料有问题,以次充好,用的是会碎的黄砂岩。
眼下的雨天还能勉强撑住,可下个月雨势会更大,届时这些材料根本扛不住。
一旦被雨水冲垮,遭殃的不只是下游的村庄,甚至皇城都要进水。
他很快就查到了供应商是陆家,经手人是陆烽。
是沈莞君同父异母的弟弟。
沈莞君微微挑眉。
对陆家来说,这自然是塌天大祸。
可对她而言……倒像是老天爷递过来的一把刀。
陆烽以次充好,铁证如山,这把柄捏在手里,她便有了同陆仲山谈条件的筹码。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顾天佑半天等不到沈莞君说话,以为她也有些为难,于是低声道:“嫂嫂,其实这事儿可大可小,毕竟往年这么做的人也不少……”
“佑哥儿,”沈莞君打断他的话,抬起眼,只问了一句,“你读那些圣贤书,是为了什么?”
顾天佑一怔。
佑哥儿,这个称呼,沈莞君很久没有叫过了。
上一回还是她刚嫁进顾家不久,看他的眼神和看自家弟弟一般,顺着母亲的唤法叫他“佑哥儿”。
后来他大了,称呼便客客气气地变成了“二爷”。
此刻她忽然这么叫,像是把那些年远去的亲近又一下子拉了回来。
“你读那些圣贤书,是为了什么?”
这话仿佛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里间王香香打算盘的声音,哒哒哒响,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口上。
顾天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沈莞君深深作了一揖,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大步走出了门。
次日早朝,顾天佑将查实的证据和取样石料一并呈上,当庭禀明了堤坝材料以次充好之事。
圣上震怒,当场下旨将涉案人员悉数押入大牢,等候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