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的衣裳,是他帮着穿上的
    霍骁护送圣驾回宫,待诸事安顿妥当,再折返承安侯府时,已是深夜。

    府中万籁俱寂,唯有廊下的灯笼泛着昏黄微光。

    刚行至父亲书房外,便撞见大伯母宋婉宁正从屋内走出。

    见他回来,宋婉宁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地笑道:“骁哥儿回来了?我刚同你父亲商议些府中用度的琐事。对了,我瞧着你已有好几个月没去公帐支月例银子了,想来是下面人疏忽忘了,回头你让正晏来我这儿一趟,把这几个月的月例领了,别亏着自己。”

    她话音刚落,承安侯便从书房内走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同他说这些做什么?他哪里是缺银子的人?以他如今的身份,怕是还没等他开口,下面人就巴巴地把银子送上门了。”

    霍骁垂眸颔首,只淡淡开口:“今日皇后娘娘提起,说母亲染了风寒,身子不适。父亲若是得空,不妨去公主府探望一二。”

    承安侯闻言,敷衍地“嗯”一声。

    霍骁本来也没有抱什么希望,自他懂事以来,父亲就住在承安侯府,母亲就住在公主府,两人只有年节才见上一面。

    他已有许久不曾回承安侯府过夜。

    他之前所住的院落,阶前杂草丛生,屋中桌椅器物上蒙着厚厚一层浮灰。

    连廊下悬挂的灯笼,也被风雨吹落歪斜。

    府里的下人见他归来,一时之间慌乱了,又惊又怕地收拾起来。

    可霍骁忽然没了在此留宿的心思,索性转身折回金吾卫衙署。

    交代过值夜卫兵一应事宜后,他简单沐浴更衣,正准备歇息。

    已过三更。

    可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沈莞君的脸。

    当时事急从权,为了能快速从偏殿的窗户离开,她的衣裳,是他帮着穿上的。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雕花木床上,浑然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身边是谁。

    他凑近时,一股玫瑰的甜香便丝丝缕缕地钻入鼻息,像是夏日雨后初绽的花瓣,让人无端想起晨露与暖风。

    他不敢多看,却不得不看。

    灯影落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的皮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透着薄薄的血色。

    眉眼乖巧地闭着,睫毛浓密而纤长,如蝶翼般微微颤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两枚粉珍珠耳珰悬在莹润的耳垂上,随着他替她整理衣领的动作轻轻摇晃。

    那耳垂小巧而饱满,衬得右耳上那枚红痣愈发醒目,像是一滴沁出的血珠,殷红欲滴,藏在乌发与珠玉之间,不经意间便勾住了人的目光。

    替她系衣带的时候,他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那衣带细软,他握惯了刀剑的手竟怎么也系不好,试了两次都滑脱了,指节擦过她腰间柔软的衣料,烫得像被火燎了一下。

    他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将带子系上。

    ……

    窗外雨声渐密,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霍骁闭上眼睛,将手掌压在眼睛上。

    掌心上沾染了玫瑰的甜香,像是粘在了他身上,怎么都散不掉。

    他睁开眼,盯着帐顶,良久,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好想见你。

    他辗转反侧,最终还是起了身,俯身掀开床板夹层,从中取出一只雕花木纹的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方相氏的面具,和一枚珍珠耳坠。

    他将面具覆上脸,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影模糊,烛火摇曳间,仿佛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云不平。

    江湖侠客,来去如风,无牵无挂,自由自在。

    不必是金吾卫指挥使,不必背负圣恩、家族与名声,不必在深夜里一遍遍压下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忽然。

    一声极轻的异响从窗外传来。

    “谁?!”

    霍骁眸色骤凛,眼神锐利如刀,耳廓微动间,已捕捉到暗处的杀机。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身形猛地向后倒去,堪堪避开一道直刺而来的寒光。

    那剑刃凌厉,映着屋内灯火,在他的面具上投下冷冽的光影。

    是刺客!

    霍骁反手抽出一旁的佩剑,身形旋即翻转站定,挥剑迎了上去。

    刺客武艺不凡,剑光霍霍间,两人转瞬便从屋内缠斗到了屋外。

    暴雨如瀑,两道身影在屋檐上交错,刀光映着闪电,每一次碰撞都溅出刺目的火花。

    当值的卫兵听到动静,提刀便要上来相助。

    “快去大牢!”霍骁厉声喝道,声音穿透雨幕,“是调虎离山!”

    刺客见计谋被识破,虚晃一招,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雨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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