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花时间练出来的。
柒月的目光在素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向房间中央。
灯站在那里,双手捧着笔记本,麦克风就在她面前。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灯的身体微微前倾。
她张开嘴。
“内心已经冻僵 眼神颤抖不止 我在这世界孤独一人”
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透过音箱,填满整个房间。
不是完美的演唱。尾音有些颤抖,高音处有些紧,节奏也没有完全跟上乐器的律动。
但那个声音里有真实的情感在流淌。
祥子的手指在琴键上停顿了半拍,但很快跟上了节奏。她的脸上绽开笑容,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欣慰,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动。
立希的鼓点依旧稳定,但她抬起头,看向房间中央的那个娇小身影。眼眸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素世的贝斯没有停,但她的嘴角已经上扬。
她看着灯,看着那个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唱歌时只能用笔记本挡住脸的少女,此刻正站在麦克风前,用自己的声音唱出自己写的歌词。
睦的吉他依旧精准。每一个音符都落在该落的位置,每一个和弦都转换得干净利落。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
歌曲在继续。
“这不断凋零的春季 每年都只予我冰冷”
灯的歌声渐渐稳定下来。那些颤抖还在,但不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情感涌动时的自然反应。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笔记本上,但偶尔会抬起头,飞快地看一眼身边的同伴们。
祥子的键盘在副歌处加入了更丰富的和声,明亮的音色像是穿透云层的阳光。
她一边弹奏,一边侧过头看向灯,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
立希的鼓点变得更加有力,军鼓的敲击在重音处加重,底鼓与素世的贝斯紧紧咬合。
素世的贝斯稳稳地托着整个音乐的底层。她看着灯,看着那个与自己相识不久的少女,此刻正在用尽全力唱出内心的声音。
她的笑容温柔而明亮,眼角甚至有些微微发红。
睦的吉他依旧精准。她的手指在琴颈上移动,每一个音符都分毫不差。她的目光落在琴弦上,偶尔会抬起眼,看向灯的方向,又迅速移开。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
柒月注意到了。
他想将这一切归结为:睦的表情就是如此的。他太了解睦了,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是她在大多数时候呈现给世界的模样。
但他不能。
因为与睦相处的这些年让他知道,睦是拥有丰富表情的。只是她的情感触发点不在自己身上,而在祥子和他身上。
她会因为祥子的喜悦而喜悦,会因为他的悲伤而悲伤。只是大多数时候,睦身边发生的事情,都与能够强烈影响他们二人情绪的事情无关。
卡拉OK那天,睦笑了。
因为祥子挥舞沙锤的样子太可爱,因为那个空间里的快乐太纯粹,太直接。
睦的情感触发点被触动,于是她笑了。
可是今天呢?
祥子分明是那样开心。从柒月进门开始,她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她弹琴时在笑,看向灯时在笑,听到灯唱出第一句时更是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这样的喜悦,这样的快乐,难道不足以触动睦吗?
为什么她没有笑?
睦没有笑,不代表她的演奏不到位。相反,睦的演奏是所有人里最精准的那一个。
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奏,每一个转换,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她的吉他像是被精密校准过的仪器,忠实地执行着谱面上的一切要求。
但只是执行。
没有多余的情感,没有多余的表达,没有那些只有在真正投入时才会出现的、细微的即兴和波动。
柒月看着睦的侧脸,那张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她的目光落在吉他琴颈上,从未抬起。
她在看琴颈。
但她在看什么?
柒月的目光从睦身上移开,落在房间另一侧的素世身上。
从技术层面看,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柒月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听着从音箱里传出的贝斯声线。素世的演奏并非无可挑剔,但也都是小问题。
可是。
祥子弹琴时,整个人都在发光。她的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嘴角的笑容从灯唱出第一句开始就没有消失过。
那种喜悦是直接的,是外溢的,是通过每一个琴键传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