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音乐吗?素世喜欢在演奏时作为低音提琴被歌曲所需要的感觉
但这份“喜欢”,似乎并不足以支撑起“必须站在这个聚光灯下的角落”的理由。
是为了集体荣誉吗?月之森吹奏部相当有实力,能在音乐节压轴出场是一种认可。
作为其中一员,理应感到自豪。素世也的确尽力做到了完美,从不缺席一次练习,从不犯一个不该有的错误。
但内心深处,她知道不是的。
她不退出的理由,简单到近乎苍白,又沉重到让她无法转身离开——因为她是吹奏部唯一的低音提琴手。
月之森的吹奏部,乐器分布如同一个畸形的金字塔。
高音萨克斯、亮眼的长笛……这些“热门”乐器永远竞争激烈,席位是荣耀的象征。
而低音号、上低音号,还有她手中这庞大笨拙的低音提琴,却总是乏人问津。
它不担任旋律主角,练习枯燥,搬运费力,在大多数人眼中缺乏光彩。
刚入学时,当被同学带着入部的时候,她在部长的拜托之下说了“试一试”
这一试,就是两年。她成了这个庞大乐团最不可或缺却又最容易被忽略的“地基”。
没有她,和声的低频将空洞无力,节奏的脉搏会失去沉稳的依托。她知道自己的重要,这份“被需要”也曾给予她些许虚弱的充实感。
但也仅此而已。
此刻,她站在属于她的角落,身旁是其他部员们跃跃欲试的身影。
她能完美地完成自己的分谱,能精准地呼应指挥的每一个示意,能成为这片声音海洋下最可靠的那片海床。但她的心里空空如也。
她像一台被输入了完美程序的精密仪器,执行着“演奏”的指令,却找不到指令最初的源头,感受不到驱动仪器运转的那颗“心”。
一个人无法想象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在今晚之前,素世或许只是隐隐感到缺失。
但此刻,见识过Morfonica那虽然不完美却由内而外发光的演出后,那种缺失变成了尖锐的痛楚。
她羡慕,不是羡慕她们获得的掌声,而是羡慕她们脸上那种知道自己为何绽放的笑容。
她想象不出。
无论如何努力,她也想象不出自己站在舞台上,能像仓田学姐那样,因为音乐本身、因为身边的同伴而笑得如此毫无阴霾。
指挥走上了台。礼堂迅速安静。
素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外露的情绪已被妥帖地收藏。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与平静。
她将低音提琴靠向身体,摆好姿势,左手虚按指板,右手握住琴弓,目光投向指挥棒的尖端,等待那个开始的信号。
内心一片荒芜的寂静,与即将奏响的盛大乐章,形成了绝望的对比。
祥子的目光掠过舞台上准备就绪的吹奏部阵列,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右前方那个与众不同的乐器,以及乐器旁那道沉静的身影上。
当合奏开始时,宏大而复杂的音流扑面而来。
祥子以她受过严格训练的音乐素养聆听着
木管组的清澈,铜管组的辉煌,弦乐群的绵密……整体水准很高,体现了月之森应有的学院派功底。
然而,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低音提琴的声部吸引过去。
在如此庞大的音响织体中,低音提琴的声音并不追求突出,它沉在最底层,却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和声根基与节奏骨架。
祥子仔细分辨着那个声音——异常稳定,音准无可挑剔,运弓扎实均匀,拨弦颗粒清晰饱满。
她不禁将目光再次投向演奏者。
长崎素世。祥子知道她的名字,同年级,不同班,优秀但没什么特别交集的同学。
此刻的素世,微微垂着眼帘,全部心神似乎都凝注在指板与琴弓之间,身体随着音乐的律动只有极其细微而必要的调整,显得专注而……疏离。
与Morfonica成员们那种沉浸在共享情感中的外放姿态截然不同。
素世是一个技术非常扎实、极其可靠的低音提琴手。
祥子在心里默默评价。这样的演奏者,需要的不仅是刻苦练习,更是对乐器特性与自身角色深刻的领悟。
低音提琴在乐队中,尤其是流行乐队中对应的位置往往是电贝斯。
两者虽形制不同,但在音乐中的功能一脉相承——奠定和声基础,勾勒节奏线条,是连接旋律与打击乐的桥梁,是音乐“行走”起来的双脚。
一个优秀的低音提琴手,对于低频的敏感、节奏的稳重度、以及在合奏中甘当“绿叶”的配合意识,正是转型为优秀贝斯手的绝佳天赋基础。
一个念头如同深水中的气泡,悄然浮上祥子的心湖
如果……她们的乐队,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