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她就极少见过阮嬷嬷这般形色慌张的模样。
范舒绮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狼毫,向前走了两步,神色凝重。
阮嬷嬷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急道:“娘娘,宫中调动了所有的羽林军,近来前朝不稳,老奴怕……娘娘,老奴已命人严锁了永昌宫后面的那个偏院,如若真有个什么变故,那里临近西华门,那院的西侧有一扇暗门可直通西华门。您带着皇子和公主先从那里撤离,老奴留在这守着。”
范舒绮皱着眉听完,转头看向窗外,只见院内的宫人都神色惊慌,窃窃私语。
毕竟,谁都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皇宫绝不会调动全部羽林军。
范舒绮沉思了片刻,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她转身对阮嬷嬷说道:“嬷嬷,本宫知道您只想保我周全。但如若真的有什么变故,本宫作为一国之母,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那样即便活着,倒还真的不如死了算了。这儿,就是本宫的根!本宫一步也不会退。”
阮嬷嬷一听,沉沉叹息了一口,最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范舒绮遂命宫人传令后宫所有内侍分成三队,一队去前殿支应羽林军;一队去太后的长信宫护驾;还有一队留守永昌宫,随时听候差遣。
刚安排完一切,就看到云莺飞快地从外跑来,气喘吁吁。
她几步来到范舒绮跟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范舒绮听罢,脸色骤变。
范舒绮强压下心头惊涛,匆匆叮嘱阮嬷嬷看好一双儿女,便带着云莺往长信宫疾行。
宫道上风声猎猎,往日里规整的规章制度早已乱了,内侍宫女们神色惶惶地远远给范舒绮行了个礼,转身便跑进了一旁的巷道内。
踏入长信宫时,太后段氏已穿戴整齐,一身锦袍朝服上绣着的彩凤栩栩如生,九凤宝冠上的珠翠流光溢彩,她端坐在窗边软榻上,神情却异常安宁。
范舒绮刚要开口,便见一名内侍疾步而入,在太后耳畔低语几句,太后眼睑未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母后。”范舒绮快步上前,声音里的慌张再也遮掩不住。
太后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又闭上眼。
“母后!”范舒绮心中焦急,忍不住坐到太后身侧再次唤道。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呀,终究是差了些火候。越是危急时刻,越要沉得住气。慌乱有何用?只会自乱阵脚,更看不清局势。”
范舒绮被训得面上一红,只能垂首默不作声,心中却如热锅上的蚂蚁。
太后端起茶盏,缓声问道:“皇帝如今在做什么?”
“臣妾……臣妾尚不知晓,未曾过去。”范舒绮低声答道。
“糊涂!”太后放下茶盏,声音微微拔高,“这般时候,你该守在皇帝身边。夫妻一体,危难之时相伴,才是维系情分的关键。”
她起身踱步,走到窗边看向宫外,沉声道:“吾倒觉得,那梁炤顷不会反。”
“可……可是!”范舒绮急切地反驳,“宫人来报,梁炤顷无诏回京,现下他正带着十几名朝中大将守在宫门外!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兵械!那些大将手中皆握有兵符,本朝八成的兵力皆在他们掌控之中。只怕此刻,那些叛军已潜伏在侧,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进皇宫了!”
说到此处,范舒绮的声音已带上了几分颤音。
太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如利剑,随后又喟叹道:“吾且问你,那些大将的家眷亲族,可都还在京中?你可曾打探过?”
范舒绮一愣,一时语塞。
太后继续说道:“既然他们手中的兵力加起来已有八成,若想造反,直接领兵攻破城门便是。城墙再高再厚,也经不住大军围攻。为何他们只守在宫门外,却不进攻?难道是为了一个名正言顺的逼宫?就咱们那位皇帝的秉性,你觉得可能吗?”
范舒绮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只顾着惊慌,却从未往深处想过这一层。
“梁炤顷为何要守在宫外?为何只带了将领却不卸甲、不藏兵?这些,再没有人比我们这位皇帝更清楚了。你该去皇帝那里找答案。”
太后说着,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朝服的衣摆,“吾穿这身衣服,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吾这太后之尊,或许还能站出来说几句话。”
“难道……是为了董氏?”范舒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般大逆不道,兴师动众,只为了一个董秘合?”
“吾也只是猜测。”太后神色晦暗不明,扶着嬷嬷的手,转身向内室走去,“吾已命人先将那董氏禁足,严加看管。至于其他,且待一切皇帝那里料理好了再说。”
范舒绮望着太后的背影,心中有几分安定,眼眸一转,转身朝外走去。
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