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空有这副皮囊
    推开门,董秘合忙抬起手,用手背遮住那炽热得有些刺目的日光,只闻到满院清冽而又熟悉的芬芳。

    她闭着眼,等适应了光线才放下手,缓缓睁眼,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怔住了。

    只见院子的空地上摆满了木槿花盆栽。淡紫与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像揉碎的云霞。

    一阵清风扫过,花香裹着凉意漫过周身,她只觉得沁入肌骨,一行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董秘合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怔怔地抬起手,用指尖在脸颊上轻轻一点,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将指尖拿到眼前,看着那一点湿润,缓了缓神。

    萧承煜一袭青裳从院子另一头款步走来,那模样,像极了当年潜邸里那个尚未登基的少年。

    他逆着光,一步步走近,董秘合只觉得心头一痛。

    是啊,正如他所说,那六年她不遗余力地爱过,他是她自幼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可能毫无触动?

    她还记得那年深秋,木槿花早已过了花期,她随口提了一句,没过多久,他便让人从南下一路护送了几盆木槿花来。路途遥远,风霜雨雪,最终只剩两盆活了下来。

    那个冬季,她将那两盆花放在暖室中,日日精心照料。再后来,她要离府的前一夜,那两盆木槿花竟也齐齐枯萎了。

    董秘合的思绪飘得悠远,直到萧承煜来到她跟前,才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定眼一看萧承煜,他这袭青裳,恍惚间,让她以为看到了从前她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而不是如今这个权倾天下的帝王。

    董秘合看着萧承煜许久,萧承煜也静静地看着她,俯视着她,眼中满是柔情。

    董秘合终是垂下眼眸,避开了他那灼人的视线。

    她缓缓屈膝,对他一跪,声音清冷而坚定:“陛下,过往一切已不可追溯,还是那句话,放臣妇离开吧。”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缓缓继续说道:“如若陛下心中真的有过合儿,便放合儿离开吧。合儿在这宫内,度日如年,每每接近陛下时,也是满心地厌恶。陛下,何必如此,自轻自贱?!”

    她说完缓缓抬起头,正撞进萧承煜的眼眸里——有错愕、有悲恸、有愤怒,有自嘲,最后竟渐渐浮起一丝释然。

    萧承煜站着不动,许久许久,仿佛一尊石像。最终,他平静地躬下身,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

    然后,转身离去,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院外,只留下满院的木槿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

    暮色时分,永昌殿内烛火摇曳。

    一袭蔷薇色薄纱的女子正慵懒地倚在椅上,那薄纱清透,隐约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她一双眉眼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间透着无尽的媚意,唇若含丹,不点而朱,鬓边几缕发丝散落,更添几分妖娆之姿。

    她时不时地抬眼,目光流转,瞅向殿上方那个侧门。

    忽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一行人从那侧门走入。

    她猛地站起身,全然没了方才的懒散妖娆之姿,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毕恭毕敬。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朝着上方端坐的妇人跪拜:“皇后娘娘万安。”

    她要进宫前,父亲明里暗里地告诫她,入宫后,务必以皇后马首是瞻。唯有如此,她在这深宫中才有了倚靠。否则,以她父亲那区区太中大夫的低官爵禄,要在这深宫的掖庭中,如何撑得过去?况且,她向来心气极高,凭着这副惊人的相貌,怎会怕得不到天子的宠爱?她,定要在这后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范舒绮端坐在凤椅上,目光淡淡地朝下一瞥,缓了两刻才开口说道:“起来吧,你这来得倒快。”

    曹青淑再次深深一俯,姿态恭顺:“因着娘娘宣见,臣妾不敢有丝毫怠慢,得了消息便立马赶了过来。”

    “赐座。”范舒绮缓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娘娘。”曹青淑再一拜,然后身子软软地坐了下去。然而片刻后,她又觉得这般坐姿有些不妥,有些别扭地挺直了腰背。她在家散漫惯了,自小便在生母院中长大,又得父亲喜爱,从未受过这般拘束,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这宫中的规矩。

    范舒绮斜睨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拿起桌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慢慢抿了两口。

    范舒绮微蹙着眉,看向一旁的阮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等不入流的货色,怎也配侍奉皇帝?曹青淑,太中大夫府上的庶女,生母乃民间歌姬出身,这曹青淑自幼跟在生母身侧,学得一身妖媚下贱的举止。

    阮嬷嬷心领神会,挥了挥手,示意殿内的下人都退下。待殿内只剩她们三人时,阮嬷嬷才不动声色地对着范舒绮肯定地点了点头。

    范舒绮轻叹一声,又缓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曹八子,听闻你习得一手好琴。”

    曹青淑眼睑中满是得意,但在范舒绮跟前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