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身着暗纹宫装,步履沉稳,孩童则身着明黄小褂,步子迈得飞快。
两人进殿后,先是规规矩矩地磕了头,恭敬地请了安。
萧承煜放下茶盏,淡淡抬手:“起来吧。”
那孩童站起身,怯生生地瞅了他一眼,又飞速地低下头,眼睑垂得低低的,萧承煜眼眸一沉,这哪里像是主动要来请教学业的模样。
他对着那孩童招了招手,声音平淡:“过来。”
那孩童迟疑了下,瞄了眼身旁的嬷嬷。那嬷嬷一个劲儿地使着眼色,眼神里带着几分催促,他只好颤巍着身子走到萧承煜跟前。
对于萧承煜这个父亲,他从来不曾对自己疾言厉色过,但也从未对自己宽和过。
他只知道母后说,父亲是天子,是这天下最了不得的人,也是他将来要成为的人。所以他对萧承煜,更多的是敬畏,而非亲近。
萧承煜看着儿子走到自己跟前,这孩子长得极像皇后,一双眸子明亮又藏得住事。
“课业带来了?”萧承煜声音低沉,却不带半分严厉。
大皇子忙从怀中掏出一卷书,双手奉上。
萧承煜接过,快速翻看几页,见字迹工整,批注详尽,他又随口提问几句经史典故,孩童皆能对答如流,且颇有见解,言辞间透着几分早慧。
“不错,”萧承煜颔首,难得夸了一句,“比上次又有些长进了。”
大皇子闻言,小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却又很快收敛,躬身道:“谢父皇夸奖。”
萧承煜转头对张进道:“去取些笔墨纸砚来,赏给大皇子。”
张进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来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大皇子忙跪地谢恩,由嬷嬷牵着退了出去。
萧承煜看着嬷嬷牵着儿子的背影渐渐走远,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确实是未来储君的最佳人选。抛开嫡长子的身份和范氏一族在朝堂的势力不谈,单是这份早慧,就远超其他皇子。而且他自小便比同龄孩子沉稳,遇事不慌,颇有几分帝王之气。只是,他的性子太过内敛,甚至有些怯懦,总少了些帝王该有的刚勇之气。
——
董秘合被安排住回了谪竹苑。
那日嘴角的伤,虽已过去几日,嘴角的伤口却仍未完全痊愈。
那天下午,她便恳请萧承煜将念念送回了梁府,皇宫这地方,她一个人被困在这里也就罢了,绝不能让女儿也卷入这深宫的是非漩涡中。
午后的阳光懒懒地洒在窗前的软榻上。
董秘合斜倚着软枕,静静地看着外头的鸟儿在树枝间飞来飞去,它们时而低头啄食,时而展翅高飞,自由自在。
素兰走了过来,端着一盏温热的茶,低叹道:“主儿,方才未央宫来人传话,让您申时到承明殿。”
她自幼跟在董秘合身边,新帝与主子之间的那些过往,她都是知晓的。
曾经多恩爱的一对人啊,可主子是爱怕了,再也不愿爱了。
主子和姑爷成婚后,在外人看来是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可她知道,主子从未真正开心过。她对姑爷更多的是敬重,是爱戴,是妻子该有的关爱与体贴,挑不出半分错处。可若非要细究,便是从未见过主子因姑爷而有过半分失态,这种贤惠,已经到了过于客气的份上,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也许,连主子自己都未意识到。
董秘合默不作声,仿若未闻。她依旧望着外头那些自由自在的鸟儿,直到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刮来,晃动了树枝,那些鸟儿受惊般“呼啦”一下全飞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枝头。
她才缓缓回头,开口道:“府中没有再来信吗?”
自从让乳母和素心将念念送回梁府后,隔日婆母便来了书信,说念念已到府上,她会尽心照料,让她勿忧。信中字句恳切,交代得事无巨细,可偏偏是这般毫无错处、毫无遗漏的书信,交代得太周全妥帖了,反倒让人不安。
素兰摇了摇头,轻声提议道:“主子若是不放心,不如待会儿再写一封书信回去问问?”
董秘合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后,道:“不急。”
——
申时,承明殿外。
董秘合一袭素衣,长发仅用一支素银簪简单挽起,便静静立在殿外的石阶下。
承明殿是萧承煜处理朝政、接见大臣的地方,里头还设有几间内屋。
她刚站定不久,殿外值守的小内侍便快步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躬身行礼道:“夫人,请。”
这声“夫人”让董秘合很是不适——在这宫廷之内,“夫人”二字有无冠姓,差之千里。若不带姓氏,便等同于后宫嫔妃的统称,可若要严格深究,这般称呼也算不上错。想来,定是有人特意吩咐过,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