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天边一道惊雷滚过,顿时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篷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帘。
素兰掀开车帘,将头探出窗外。
只见雨雾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朝这跑来,她一手抱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另一手举着把油纸伞。
那丫鬟看到素兰,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气喘吁吁地将那木箱子从窗口递了进去说道:“这是……这是老夫人让奴婢给夫人的!”
董秘合定睛一看,认出这是婆母身边的丫鬟。
素兰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箱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车榻上。
董秘合柔声道:“替我转告婆母,请她保重好身子。”
那丫鬟抹了一下洒在脸上的雨水,重重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马车便再次动了起来,缓缓驶入雨幕中。
车子驶动,董秘合缓缓打开那只木箱子。
只见箱底铺着红绒,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支成色极好的簪钗饰品,在这些金银珠翠之下,还散落着几个做工精巧的小玩意儿——一只木雕的小马,一个绣着虎头的香囊...
看着这些,董秘合眼眶不由微微泛红,转身让素兰好生收起来。
马车在暴雨中前行,一路向南。
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溅起层层水花,雨点如鞭,抽打着车篷,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董秘合靠在软榻上,怀中抱着念念,孩子已沉沉睡去。
她自己大病还未愈,身子还觉得沉重乏力,也跟着斜躺在软塌上小憩。
意识在颠簸中浮沉,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唯有怀中的温热提醒着她。
一夜颠簸,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青石,剧烈的颠簸将董秘合惊醒。
她睁开眼,只见素兰和素心都靠着车厢壁睡着了。
她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外头的雨已停,天色微微露出点鱼肚白,云层低垂,泛着灰白的光。
这处的地方有些水坑,倒映着微明的天色,想来昨夜这里也是下过雨的。
一护卫见董秘合醒来,策了一下马奔向队伍前方。
不久,一名外罩油衣的男子勒马走到董秘合车辆旁,雨水顺着他的斗笠往下淌,声音沉稳:“夫人,前方有个小镇,镇上有几家客栈,如若不入那小镇,往前还需再走半日。大家伙都赶了一夜路了,马也乏了,您看……”
董秘合点点头道:“那就在那先歇息下。”
那男子应了一声,策马而去。
不多久,车马转向一处城池。
素兰已醒来,她撩开车帘往外一看,脸色一变。
董秘合顺着她的视线也朝外看去,只见如今天色已亮,但是街道上只有一些稀疏的行人,完全没有早市的样子。
那些行人一大半都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走路时脚步虚浮,无精打采的样子。
正纳闷时,那护卫头领又策马回来,在车窗旁低声禀道:“夫人,我们来时走的是另一条路,没经过这个镇子。属下刚让人去打听了,说是去年芒种时节这里大旱,连着几个月没下雨,等后来下雨时,错过了播种的时节,所以现在正闹饥荒呢。”
董秘合又看看街上的情形,虽然人烟稀少,但是街道上的街铺还是照常营生,只是门可罗雀。
她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你先去客栈那打听下,一应物品饮食是否正常供应,如若如常,便先在这儿住下,等明日一早再说。”
那护卫头领应下,一行车马暂停在路边。
片刻后,那护卫头领策马而回,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董秘合的车旁,躬身禀报道:“夫人,客栈已安排妥当,房间干净,膳食也能正常供应,可住下。”
董秘合点点头,轻声道:“那便进去吧。”
一行人入住客栈后,董秘合先让素兰吩咐小二备来热水,沐浴更衣。
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驱散了些许旅途的疲惫。
她用罢膳食,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落在楼下街道上的行人。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年。
梁炤顷刚调任至闽地不久,闽地人烟稀少,农耕落后,仍主要以渔猎为生。
可那年,偏逢涝年,风雨不断,暴风雨不时席卷海上,众多渔民葬身大海,田地被洪水淹没,庄稼颗粒无收,民不聊生。
梁炤顷一连上书十几张奏折,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朝廷的赈灾粮迟迟未到,闽地的百姓却在一天天死去。
于是梁炤顷便派人前去周遭封地借粮,可诸侯王们都觉得梁炤顷堂堂一长乐侯大将军,怎会从京自请去了那般荒芜的闽地?定是为了积攒声望,不过一两年任职走个形式做做样子,便都束手旁观,毕竟这可不是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