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云山到黄大仙祠沿途,但凡卖元宝蜡烛、纸扎洋楼汽车店铺,十有八九挂着“王记”的招牌。
威爷本名王威,五十出头,身材魁悟、十分壮实。
据说威爷自幼习武,学过空手道、泰拳、南拳北腿等多种武术流派,能一掌毙马,曾单枪匹马放倒过十四个持刀烂仔,在黄大仙一带是传奇人物。
但他不走道上敛财的路子,只守着纸扎这份“阴间生意”,手下几十号送货小弟也都规矩本分。
用江湖话说,这叫“上岸洗白”。
但威爷的拳头和名号,足以让任何想来分“阴间生意”的社团掂量再三。
叶秋走进最大的一家“王记纸扎”,铺面宽敞,各式纸扎祭品琳琅满目,从传统的金银元宝到时髦的纸扎电视机、小轿车一应俱全。
柜台后坐着个扎着马尾、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姑娘,正低头看一本时装杂志。
“可恩。”
叶秋开口。
王可恩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中带着几分野性的脸庞。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秋仔?哇,好久不见!听人说你去考警察了,真的假的?”
“刚入职。”
叶秋微笑。
原主记忆里,王可恩是威爷的独女,性格爽朗泼辣,小时候没少跟着他们这群送货小弟瞎混。
在原轨迹里,她十年后会成为山鸡的女友,卷入洪兴与东星的恩怨,结局并不美满。
但此刻,她只是个十四五岁、守着自家铺子的活泼姑娘。
“厉害啊!”
王可恩从柜台后蹦出来,绕着叶秋转了一圈,“穿得这么正,差点认不出来!找我老豆?”
叶秋说道:“买点祭品,顺便给威爷问个好。”
“他在后头仓库点货呢。”
王可恩朝后门努努嘴,又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八卦的光。
“喂,秋仔,你现在是差人,知不知道慈云山最近谁最威?”
王可恩眼中闪铄着八卦神采说道:“我听说和联盛的谢无礼跟一个叫连浩龙的打得可凶了,还有人说洪兴的大佬B在球场‘培训’新人,是不是真的?”
叶秋失笑:“你一个卖纸扎的,打听这些干嘛?”
“无聊嘛!”
王可恩撇嘴,“整天对着这些纸人纸马,闷都闷死了。
诶,对了,几个月前大天二带着包皮来买元宝,说是拜关二爷,结果钱不够,还想赊帐,被我老豆拿扫把轰出去了……”
大天二?!
叶秋心中微动,这些名字如今还只是慈云山街头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但他很清楚这些人未来将掀起怎样的风浪。
不过眼下,他们连在威爷铺子里赊帐的资格都没有。
“生意是生意,规矩是规矩。”
叶秋说,“威爷做得对。”
这时,后门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黑色唐装、身形精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威爷。
他面容硬朗,太阳穴微鼓,双目有神,走路时下盘极稳,一看便是练家子。
“阿秋?”
威爷见到叶秋,略显意外,随即露出笑容,“听可恩说你考进黄竹坑了,不错,有出息。”
“威爷。”
叶秋躬敬点头。
原主对这位曾经的老大心存敬畏,叶秋也承袭了这份尊重。
在这个江湖与市井交织的世界,像威爷这样能打却守规矩、有名望却不欺行霸市的人物,并不多见。
“来买祭品?给你舅舅?”
威爷了然,走到柜台后亲自挑选了一整套上好的金银元宝、香烛纸钱,又拿了一袋苹果、一包白糖,“这些拿去,算我心意。”
“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
威爷将东西装好,语气不容拒绝,“你舅舅当年替我挡过一刀,这份情我记得。”
他顿了顿,看着叶秋,目光深邃,“现在你是差人了,慈云山这潭水浑,能避开就避开。
谢无礼、连浩龙、王宝……还有洪兴那个大佬B,没一个好相与的。
尤其是那个王宝,去年刚上位,手底下那个大圈仔‘飞鹰’,刀法狠辣,是个不要命的。”
叶秋接过祭品,郑重道谢:“我明白,威爷。我会小心。”
离开纸扎铺,叶秋驱车前往了九广铁路坟场。
这里位于钻石山,一般称作钻石山金塔坟场,位于枣禅慈云山山腰。
夕阳西下,将连绵的墓碑染成金色。
叶秋找到舅舅的墓位——一个简陋的水泥坟头,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