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天性遭到反转之后,那些本该冷酷、务实、擅长在阴影中生存的妖精们,却变得如同我们本该那般的天真与热情。”
“因此,完全无法适应山下城这个残酷的环境的他们,在成长起来之前,就————死伤殆尽了。”
“而我们,反倒是托了这份被扭转天性的“福”......活到了现在。”
“————”
莱恩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一股源自生理的强烈反胃感不由自主地从他的胃里翻涌了上来。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海拉斯特那“疯法师”的赫赫凶名是创建在无数次极其残忍、极其糟糕的恐怖事件之上的。
但当一个深受其害的“受害者”就这么活生生赤裸裸地坐在自己的面前,将那份血淋淋的真相撕开来给他看时————
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恶寒。
布罗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莱恩那难看的脸色,依旧在如同聊别人故事般平静地讲述着。
“其实,在最开始,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异常”的。”
“我们妖精的天生智慧仅仅只局限于对世界以及对魔法本质的认知,而不似龙族那般在血脉之中就天生拥有着对于历史过往的传承与记忆。”
他指了指莱恩眼前的桌子,以及那只由枝蔓编织而成的酒杯。
“这些东西,包括我们的房屋、我们的社会————其实都是我们在漫长的岁月中,从那些误入此地的、形形色色的冒险者那里“学”来的。”
“我们从他们那里获得了关于我们这样的妖精本该是怎样的,本该过着怎样生活”的零碎信息。”
“然后......似是而非地,模仿着、扮演着妖精”这个身份。”
I
尽管布罗姆只是在平铺直叙着这一切的过程中,一笔带过了这个部分,但莱恩却完全能够猜想得到—
一群异常又弱小的妖精,与那些刀口舔血的冒险者之间,那所谓的“交流”过程————恐怕很难称得上是愉快。
见莱恩一直沉默不语,布罗姆也停下了讲述,将时间留给了他,让他去慢慢消化这背后那过于沉重的信息。
良久,莱恩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布罗姆先生。”他忽然开口,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您刚刚说————你们已经与妖精荒野重新创建起联系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布罗姆笑了笑,站起了身:“请随我来。”
他走到了房间墙壁上那如同落地窗般的巨大窗户——其实就是蘑菇内壁上一个没有菌丝复盖的透明局域边。
莱恩也跟着他同样走到了窗边。
“请看。”
布罗姆抬起手,指向了溶洞穹顶之上那颗如同心脏般缓缓脉动着的巨大水晶。
“那颗圣晶”——我们是这么叫它的,实际上估计就是妖精荒野被分离出来时顺带着的一块魔法晶体——从我们有意识开始,就一直高悬在那里。”
“但是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中从未有任何人能够与它产生任何形式的交流。”
“直到我们的女王陛下。”
布罗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难过。
“直到她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在山下城不断地对抗着铺天盖地的恶意,跨过无数危机,一步步成为了传奇。”
“就在她迈出那一步的同一时刻,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圣晶,也终于与她达成了共鸣。”
“自那以后,我们才终于能够借由这颗水晶,与它背后那条被海拉斯特强行拉扯过来却还依旧藕断丝连的、通往妖精荒野的微弱联系,与我们的同族”进行沟通....
”
莱恩看着布罗姆那在回忆起此事时,脸上所浮现出的那种表情,同情地叹了口气。
“结果应该————也不会多好吧?对吗?”
布罗姆苦涩地咧了咧嘴角。
“那还用说吗?”
“用我们那些远在妖精荒野的、“正常”的同族的话来说————
“她们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凶恶粗鲁的森精。”
“在她们弄清楚了我们的原委,终于确认了我们就是当初那群被海拉斯特掳走的新生妖精后,王庭那边的态度虽然也是同情万分————”
“但————”
“”
“她们的态度更多地是象在看待一群亟需治疔的、可怜的重症患者。”
“她们只是不断地安抚我们,让我们坚持住,等到她们找到能够攻破山下城的方法之后,就会立刻把我们救出去————”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