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喉头微动,终究没发出声。
“后来聚贤庄血战爆发——神医薛慕华联合游氏双雄设下鸿门宴,名义上广邀群雄,实则只为围猎于你。”
“当日三百余位江湖豪杰齐聚庄内,其中不少,曾与你把酒言欢、结义金兰。”
“那一役,血染青砖,尸横阶前;你手刃数十人,自己也断肋折臂,几乎丧命。”
乔峰垂首静立,指尖冰凉,脊背却绷得笔直。
仅是听人转述,他已如坠寒潭——那彻骨的孤绝与荒凉,竟似已渗进骨缝里。
“大仙,我为何偏要赴那聚贤庄?”
他眉峰微蹙,不解中带着一丝执拗。
依他脾性,明知是刀山火海,宁可远遁塞外,也绝不引火烧身,更不愿多添一具尸骸。
“为一个女子——你倾尽此生,护在心尖上的女子。”
叶辰答得平静。
“她……也被害了?”
乔峰眸光忽地一亮,旋即又沉入深潭,黯淡无光。
原来自己真会动心?那姑娘必是皎如明月、慧如春水,懂他、信他、不惧他身世如渊……他恨不得立刻见她一面。
可念头刚起,便被命运碾得粉碎——这般好女子,竟也逃不过那黑沉沉的劫数。
“是。”
“你一记降龙十八掌,正中她天灵盖,当场气绝。”
叶辰颔首,语气轻得像拂去一粒尘。
乔峰:“???”
群中众人:“???”
“卧槽!这么狠?乔峰真疯魔了?”
“该不会是遭人暗算,走火入魔了吧?可瞧着不像啊!”
“一掌劈死自己心尖上的人?这哪是英雄,这是活阎罗!”
“不对劲……他既为她单枪匹马闯聚贤庄,拼着命也要护她周全,怎可能说下手就下手?”
满屏静默。谁也没料到,真相竟是这般锋利刺骨。
乔峰本以为自己是汉家儿郎,谁知血脉里淌着契丹人的血;
本以为丐帮是铁板一块,结果兄弟反目、信义成灰;
师父玄苦尸骨未寒,养父母血迹未干;
如今,连那个肯陪他远走高飞的姑娘,也死在他掌下——
他的命,不是黑,是浓墨泼进雪里,再搅不开的混沌。
“这恐怕,还只是开头。”
张三丰眉心深锁,眼中盛满悲悯,可目光却锐如刀锋。
他看得分明:玄苦是谁所杀?养父母因何而死?阿朱为何偏偏死在他掌下?
这一环扣一环的局,怕是连蛛丝都浸着毒。
“太惨了……”
阿九眼眶泛潮,声音发颤。
自乔峰身世揭开,昔日并肩之人,或拔刀相向,或横尸当场——
天地之大,竟无一人敢牵他衣袖,无人愿替他挡一记冷箭。
四顾茫茫,唯余风雪扑面。
“论命途之惨烈,乔峰怕是群里头一号。”
李寻欢长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
他几乎已看见结局——
死亡,或许反而是种恩赐。
否则,余生漫漫,日日活在真相的刀尖上,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是我亲手打死她的?”
乔峰嗓音沙哑,像粗砂磨过铁器。
那个知道他是契丹人后,仍扑进他怀里说“我不怕”的姑娘;
那个与他约好隐居关外、牧马放羊、看大漠孤烟的姑娘;
那个在他被天下唾弃时,仍敢替他拭血、替他绾发的姑娘……
如今,只剩一具冰冷躯壳,躺在他掌风之下。
“她叫阿朱。幼时被亲生父母遗弃街头,饥寒垂死,幸得慕容博所救。”
“名义上是慕容复座下‘听香’‘怜花’二婢之一,实则视若己出,教她读书习武,尤擅易容改扮。”
叶辰顿了顿,见乔峰呼吸渐稳,才继续道:
“阿朱?”
乔峰将这两个字含在舌尖,一字一顿,刻进骨头里。
“她……易容成了谁?”
他瞳孔骤缩,脑中电光石火——
他爱的女子,绝非蛇蝎心肠;他更不会对真心待他之人挥掌。
除非……她化作了另一个人的模样,一个他非杀不可的人。
雁门关血案,始作俑者是慕容博。
父债子偿,江湖规矩,天理昭昭。
而且,慕容复怕是也和他爹一样,痴心妄想,一心要重建早已灰飞烟灭的燕国。
暗地里,他必然勾结权贵、收买江湖败类、刺探机密,干尽见不得光的勾当。这般人,跟乔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