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奏折堆了半尺高，他一字未看。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上，那是大宋的疆域图，从东京到临安，从临安到两广，从两广到大理、吐蕃，再到更远的西域。地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的红点黑点，代表着各路军马的驻地。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红点上——应天府。
曹正站在御案前，身形笔直，一身黑衣，腰间悬着一柄短刀。他是皇城司指挥使，掌管着整个大宋的情报网络，上至朝堂百官，下至市井小民，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调集所有大宋境内的皇城司密探，在临安集结。”林冲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在东京再挑选数百名高手，和扈成一起去临安。务必保护岳飞及其家人周全。”
曹正抱拳：“臣遵旨。陛下，臣斗胆问一句——皇城司在临安的密探有一百二十三人，是否全部调动？”
“全部调动。”林冲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还不够。你去联络江南各地的江湖门派，告诉他们，这是朕的意思。谁若能为保护岳飞出一份力，朕记他一份功劳。”
曹正微微一怔，随即抱拳：“是。”
林冲顿了顿，又道：“扈成做过赵构的禁军，对临安熟悉，武艺也不弱，心思亦缜密，可独当一面。你到了临安之后，让他全权负责岳飞的护卫任务。你则坐镇调度，统筹全局。”
“臣明白。”
林冲抬起手，朝曹正招了招。曹正走上前去，林冲从御案上拿起一块金牌，递给曹正。那金牌上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是大宋皇帝的最高信物。
“若有人胆敢对岳飞下手，”林冲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可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先斩后奏。”
曹正双手接过金牌，郑重地收入怀中。
“去吧。”林冲摆了摆手。
曹正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林冲在屋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交代遗言。
“师父当年收岳飞为徒时说过一句话——此子将来必成大器，也必有大难。”
曹正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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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岳飞一行人离开应天府，继续南行。
刘光世亲自送到城门口，脸上依然是那种笑不到眼底的笑容，嘴里说着“岳枢密一路保重”之类的客套话。岳飞淡淡地应了几句，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应天府，往南便是淮南。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变了，北方的苍茫辽阔变成了南方的温婉秀丽。可岳飞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走了一天，傍晚时分到了一处小镇，名叫柳河集。镇子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连个客栈都没有。岳飞只得找了一户人家借宿，主人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姓周，听说来的是岳家军的岳元帅，老汉激动得差点跪下，拉着岳飞的手不肯放。
“岳元帅！您就是岳元帅！”老汉的眼眶红红的，“老汉是相州人，靖康那年逃难到南边的。老汉的大儿子跟着您北伐，在郾城战死了。老汉不怨您，老汉以他为荣！”
岳飞握着老汉的手，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当晚，老汉杀了一只鸡，又拿出藏了三年的米酒，非要让岳飞喝一杯。岳飞推辞不过，喝了一碗。于鹏不喝酒，王敏求喝了三碗，沈德喝了一碗。老汉一家五口围着岳飞坐着，听他说北伐的故事，听得如痴如醉。
夜深了，岳飞回到借宿的房间，坐在窗前。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面容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了岳母。
岳母陈氏，今年六十有八，住在江州，由岳雷和岳霆照看着。他最后一次见母亲，是两年前从临安回江州过年，住了三天，便匆匆赶回了鄂州。母亲送他到村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却只是笑，说：“去吧去吧，娘没事，你忙你的。”
他走了很远，回头一看，母亲还站在那棵树下。
他又想起妻子李娃，想起女儿安娘，想起那几个年幼的孩子——岳霖、岳震、岳霭。他们最小的才三岁，恐怕已经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子了。
岳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