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立冬，北地便已是一片苍茫。朔风如刀，卷着碎雪从茫茫原野上横扫而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远处的山峦都模糊了轮廓。岳飞站在郾城大营的中军帐前，望着漫天飞雪中隐约可见的北地轮廓，呼出的白气转瞬便消散在寒风里。
帐内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意。
送走关胜、燕青后，岳飞并未在燕京久留。他比谁都清楚，完颜宗翰虽然燕京大败，折损了数万精锐，但金人的根基未动。上京城高池深，城中仍有数万精兵强将，粮草充足。若是此时收兵，给了金人喘息之机，待到来年春暖花开，这些草原上的狼崽子缓过气来，必是心腹大患，后患无穷。
"杨将军，请进帐一叙。"岳飞掀开厚重的毡帘，沉声唤道。
杨志大步流星地走进中军大帐，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风雪寒气。他拍了拍肩头的积雪，目光落在帐中央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
岳飞已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北上的路线缓缓移动："本帅思量再三，欲将大军分为三部，分进合击，以成钳形之势。"
他指向地图左侧："张宪将军率左翼军一万，沿饶州方向向北推进，沿途扫清金人外围据点，牵制其左翼兵力。"手指又移向右侧，"岳云率右翼军一万，沿大定府方向向北推进，同样扫清外围，牵制右翼。"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地图中央那条笔直北上的路线："本帅自率中军两万，直取上京。三路大军齐头并进，互为犄角，让金人首尾不能相顾。"
"至于粮草辎重......"岳飞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杨志，"本帅想请杨将军与花荣将军率大梁军押运粮草火器，以为后应。不知杨将军意下如何？"
杨志几乎没有犹豫，声音沉如闷雷："岳帅放心，我大梁军必不辱命！粮草在，军心在；军心在，士气在。末将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
岳飞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浮起一抹忧虑。
"只是这北地苦寒，"他走到帐门口，掀开一条缝隙，让刺骨的寒风灌入几分，"杨将军请看，这才刚入冬，大雪便已封路。越往北走，天气越是恶劣。粮草辎重运输艰难，恐有不继之虞啊。"
杨志闻言，非但没有皱眉，反而从怀里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文书，双手呈上："岳帅请看，这是我大梁城隍司送来的密旨。"
岳飞接过文书，凑近烛火，仔细验过火漆上的印鉴，确认无误后方才拆开。他一字一句地读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好，好！"他将文书合上，拍案道，"陛下已命陈规大人在东京日夜赶制火器，又调拨了三万石粮草，由武松、周昂两位将军亲自押运北上。十日之内，必到军中！"
"正是。"杨志点头道，"陛下说了，北伐之事，乃国之大计，倾举国之力，亦在所不惜。"
岳飞将文书小心收好，正要说话，忽然又顿住了。他走到沙盘前，望着那座用细沙堆塑而成的上京城模型，欲言又止。
"岳帅但说无妨。"杨志看出了他的顾虑，"你我虽分属两国，但此刻同仇敌忾，有话直说便是。"
岳飞转过身，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杨将军，完颜宗翰退守上京后，已向金主吴乞买紧急求援。金人西京大同府尚有大将粘罕的十万大军。那粘罕是金国名将，用兵诡谲，麾下皆是精锐骑兵。若他率军东援上京，我军腹背受敌，形势......不容乐观啊。"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杨志沉默片刻，忽然大步走到沙盘前，伸手在那细沙上划了一道清晰的弧线，从西京大同府一直划到上京城外。
"粘罕若要东援上京，"他的手指停在一处险要之地，"必经居庸关。此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我这就修书一封，交与皇城司，很快就会到东京，请陛下再遣一军北上居庸关，牢牢牵制住粘罕。只要粘罕被钉死在居庸关以西，他便是有十万大军，也休想越雷池一步！"
岳飞却仍有忧虑，微微摇头："大梁还会出兵吗？东京新定，百废待兴。朝堂之上，恐怕也有不少反对之声吧？"
杨志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