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何栗的声音很稳，但眼神已经变了，变得锐利如刀，"你可有证据？空口无凭，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规从怀中又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那信封已经揉皱了，边角还有烧焦的痕迹，显是从火中抢出来的。"这是下官从那名细作身上搜出的密信，是秦桧写给完颜宗弼的。上面有秦桧的私印，还有完颜晟的回签。陛下请看——"
林冲接过信，展开。那信上的字迹工整，用的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内容却触目惊心——
"岳帅北伐，实乃乱命，金帅不必担忧。朝廷已遣十二道金牌召岳飞回师，若他不从，自有人取他性命。大梁林冲，僭号称帝，朝廷正欲借金人之手除之，望金帅发兵相助，事成之后，朝廷愿割江淮之地以谢，并岁贡银绢各二十万……"
林冲看完，面色沉静如水，将信递给李纲。李纲接过，双手竟有些颤抖，越看越是心惊，看到"取他性命"四字时，终是忍不住"啪"地一拍案几："好个秦桧！好个赵构！岳帅在前线浴血，他们在后方捅刀！"
何栗看完，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睁开，长叹一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岳帅十二道金牌被召回，难怪朱仙镇大捷之后反而班师，难怪……"
"好一个赵家官人。"林冲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骨的失望，像寒冬里的冰水，一直凉到骨子里，"我原以为他只是怕金人，没想到他是把大宋卖给金人。他坐在那龙椅上，坐的不是江山，是卖国的契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雕花槅扇。冬日的寒风猛地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案上的《武备志》纸页翻飞。林冲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半晌不语。
"陛下，"陈规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下官献图献书，非为求官，非为求赏，只求一事。"
"说。"林冲没有回头。
"助岳帅北伐，恢复我汉家疆域，以正视听。"陈规的声音铿锵有力，如金铁交鸣，"届时赵构通敌卖国之罪，天下共知，万民共弃。这大宋的江山，不该由这样的人坐；这华夏的气运，不该断在这样的鼠辈手中！"
林冲转过身，看着陈规。这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衣衫单薄，跪在那寒风里，脊背却挺得笔直。他不是武将，却敢在金人攻城时亲临前线；他不是死士，却敢从秦桧手中夺回机密；他不是说客，却敢在林冲面前直斥赵构卖国，毫无惧色。
"陈规，"林冲道，"朕问你，你献的这些东西，朕若用来北伐，你有几分把握？"
陈规抬起头，目光灼灼："陛下若用下官之法造火器，三月之内，可造突火枪三千支，震天雷五千枚，火箭一万支。以火器配岳家军铁骑，金人铁浮屠不足为惧。若问把握——下官有十分把握，收复燕云。至于黄龙府……"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要看岳帅的刀快，还是赵构的金牌快。"
林冲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像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地。他走回案前，提起朱笔，在一张素笺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李纲。"
"臣在。"李纲躬身。
"陈规献图献书，功在社稷，志贯金石。朕封他为军器监监正，总领火器制造，兼领《武备志》修订。所需工匠、材料、铜铁、硝石、硫磺，一应调拨，不得有误。凡有掣肘者，以抗旨论处。"
李纲躬身："遵旨。"
陈规愣住了。他一路北来，历经艰险，原想着至少要经过重重盘问，甚至做好了被当作细作下狱的准备。他没想到，林冲竟然如此干脆，连讨价还价都没有，直接封官许愿，将那关乎国运的火器制造大权，一股脑儿交到他手上。
"陛下……"他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发热，"下官何德何能……"
"陈规，"林冲走回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那幅大唐疆域图上，手指轻轻抚过那泛黄的羊皮，"你祖上陈玄礼公，随唐玄宗入蜀，马嵬坡诛杨国忠，逼杀杨贵妃。一生忠义，却未能阻止大唐由盛转衰。你今日献图献策，朕不会让华夏再衰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赵构卖国，朕不卖。秦桧通敌，朕不通。金人要打，朕就打到底。不是打到辽东，不是打到燕云，是打到大唐疆域图上的每一寸土地。安西、北庭、安东、安南，朕要一个一个收回来。朕要让这天下，再见到汉家的日月！"
御书房里，李纲、何栗、陈规三人同时跪下，青砖地上响起整齐的"扑通"声。
"陛下圣明——"三人齐声，声音在暖阁中回荡。
林冲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图前，手指从东京汴梁出发，一路向北，划过燕京，划过黄龙府，划过蒙古高原，划过西域，一直划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