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骑在乌骓马上，眉头紧锁。杨再兴跟在身后，手中握着那张临安传来的密报，欲言又止。
“说吧。”岳飞没有回头。
“官家派来的监军叫万俟卨，带着尚方宝剑而来，催咱们即刻回师。”杨再兴压低声音，“不过——那人在过江的时候遭遇‘水匪’，连人带船沉了。”
岳飞勒住缰绳，沉默良久。
“谁干的？”
“不知道。”杨再兴摇头，“但能在长江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朝廷监军，除了大梁的人，我想不出第二家。”
岳飞没有接话。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秋风卷起路边的枯叶，打在将士们的铠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继续行军。”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军行至朱仙镇，岳飞下令扎营。
中军大帐内，岳飞展开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金军的布防。宗泽临终前交给他的那张图，他贴身收藏了整整三年，边角已被磨得发白。
“岳将军。”帐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岳飞抬头，便见杨志掀帘而入，。
“杨将军。”岳飞拱手。
杨志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瞳孔微微一缩：“这是……宗帅的手笔？”
“是。”岳飞没有隐瞒，“宗帅临终前交给我的。金军在开封周围的布防、兵力、粮草囤积之处，都在上面。”
杨志走近，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向地图上一个标注着红圈的位置：“这里，金军的主营，主帅是谁？”
“完颜宗弼。”岳飞沉声道。
杨志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当年在东京，我曾与他交过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上一次让他逃了。”
岳飞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这一次，”杨志抬起头，眼中燃起一团火，“不会了。”
“岳将军，杨将军。”赵世兴掀帘走了进来，拱手道，“末将已命人将大梁运来的粮草清点完毕，共计三万石，足够大军三月之用。”
岳飞点了点头，目光在赵世兴身上停留了一瞬：“赵将军好生眼熟，我们是否见过。”
赵世兴微微一笑：“末将曾在种略老相公帐下听令，曾在东京目睹了岳将军枪挑小梁王的风采。”
岳飞闻言一笑：“想起来了，让日；你在种略老相公的身后站着。”
“是的。”赵世兴道，“他临终时我也在守着。”
岳飞站起身，走到赵世兴面前，郑重地拱手一礼：“老相公临终，可有遗言？”
赵世兴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低沉了下来：“相公临终前，大呼，驱逐胡虏，迎回二帝，他老人家最后的遗愿，就是让咱们打回去，收复失地。”
岳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驱逐胡虏”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有些发颤。
杨志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开口道：“鹏举，老相公的遗愿，不只是过河。”
岳飞睁开眼，看向他。
“老相公要的，是大宋的江山完整，是百姓不再受金人蹂躏。”杨志的声音很沉，“他老人家若在天有灵，看到你今日举兵北伐，定会欣慰。”
岳飞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黄河一路向北，划过东京，划过相州，一直划到燕云十六州。
“完颜宗弼在燕京囤积了十万大军，粮草都在城北的粮仓里。”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沉稳，“若要收复燕京，必须先断其粮道。”
杨志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座标注着“粮仓”的位置上：“这个地方，交给我。”
“你？”岳飞抬头看他。
“我带五千精兵，绕道敌后，烧了他们的粮仓。”杨志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金兀术的粮草一断，燕京就是一座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