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邦昌坐在福宁殿的龙椅上，面色煞白，双手不住地颤抖。
这福宁殿本是宋徽宗的寝宫，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如今却成了他的"皇宫"。但他坐在这张龙椅上，从未有一日心安。他年约五旬，生得清瘦，一张马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此刻那双眼睛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滑稽，就像一个小丑穿上了戏服。
殿下，满朝文武跪了一地，一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这些人，大多是当初金人进城时投降的软骨头，也有少数是被胁迫的，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与张邦昌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陛下……"王时雍率先开口，声音发颤。他是张邦昌的心腹。当初力劝张邦昌登基的"功臣"之一，如今也是吓得面如土色：
"臣刚接到急报，金兵十五万大军在济南城外被林冲大梁军杀得大败，完颜宗弼只带数千残兵逃过黄河，直奔燕京去了。范琼将军……范琼将军被生擒活捉，生死不明。"
张邦昌身子一震，险些从龙椅上滑下来，颤声道："什么？十五万大军……完了？全完了？"
王时雍低下头去，不敢答话。殿中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殿角铜漏的滴水声。
张邦昌猛地站起身来，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向众臣，声音尖厉："金兵败了，林冲的大梁军必然乘胜南下，不日便到东京城下。你们说，朕……朕该怎么办？"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先开口。这时候说话，说对了未必有功，说错了却可能掉脑袋。这些官场老油条，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张邦昌急了，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说！都哑巴了？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吗？如今大难临头，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王时雍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陛下，范琼战败被擒，金兵也已大败，东京城中只有万余守军，如何抵挡林冲的数万虎狼之师？依臣之见……陛下还是快走吧。"
"走？"张邦昌惨然一笑，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走到哪里去？这天下之大，哪里还有朕的容身之地？回临安？赵构能饶得了朕？去燕京？金人会拿朕当替罪羊！朕……朕还能去哪里？"
枢密副使郑健雄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这郑健雄是当初被迫投降的，心中一直不服，如今见形势有变，便想借机脱身。
"讲！"张邦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道。
郑健雄压低声音："陛下，我等本是大宋臣子，当日金人胁迫陛下登基，实在是迫不得已。如今金兵已败，林冲大军将至，陛下何不……何不趁此机会，南归临安，向赵官家请罪？赵官家仁厚，念在陛下是迫不得已的份上，或许会网开一面，留一条性命。"
张邦昌脸色骤变，厉声道："你说什么？让朕去给赵构那个小儿低头？朕……朕好歹也是大楚皇帝！"
郑健雄苦笑一声："陛下，这''''大楚皇帝''''的名头，是金人硬塞给陛下的。如今金人自身难保，这面旗子还能打多久？林冲大军一到，城中百姓只怕第一个便要拿陛下开刀。到那时，悔之晚矣！"
张邦昌身子一颤，颓然坐倒在龙椅上，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郑健雄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太过刺耳，让他无法接受。
他当这"皇帝"，虽然提心吊胆，但那种万人之上的滋味，一旦尝过，便再也忘不掉。让他放弃这一切，去临安做一个阶下囚，甚至可能被赐死，他如何甘心？
这时，吴幵、莫俦、徐秉哲、王燮等几个平日里最亲近的大臣也纷纷站了出来，齐声道："臣等愿护送陛下前往临安，万死不辞！"
张邦昌目光扫过这几人，眼中满是苦涩。他何尝不知，这些人嘴上说得好听，实则是见风使舵，见金人败了便想投靠临安。
可眼下除了这条路，还能往哪里去？留在东京，等着林冲大军破城，必然是死路一条。去燕京，金人正需要替罪羊，也是死路一条。只有临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嘶哑："罢了……罢了……便依你们。只是……临安那边，赵构肯饶朕一命么？"
王时雍见张邦昌松口，连忙道："陛下可写一道罪己诏，将当日登基之事尽数推到金人头上，只说''''迫于兵威，不得已而从之''''，再献上东京城中的金帛珍宝，赵官家心软，想必不会赶尽杀绝。"
张邦昌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好……就依你们。传令下去，收拾金银细软，明日一早，悄悄出城，南赴临安。"
众臣齐声应诺，各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