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冲点头：“李卿，但说无妨。”
李纲整了整衣冠，跨前一步，声音沉稳而清晰：“陛下以三十万大军北伐，收复失地，此志可嘉，此心可敬。但臣以为——此时北伐，恐怕不是时候。”
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纲身上。
林冲眉头微微一皱：“李卿家此言何意？”
李纲不慌不忙，拱手道：“陛下方才说，五十万大军耗费甚巨，坐吃山空，此事不假。但陛下有没有想过，北伐之费，十倍于守成？三十万大军出征，粮草、军械、车马、民夫，哪一样不要钱？如今大梁初立，府库空虚，百姓尚未休养生息，若贸然北伐，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林冲默然不语。
吴用这时也跨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李相公所言极是。臣这些日子也在盘算钱粮之事。大梁现有之粮，供给五十万大军尚可支撑半年。若三十万大军北伐，粮道漫长，转运艰难，只怕三个月便要告罄。届时北伐无功，退路已断，后果不堪设想。”
关胜却不以为然，抱拳道：“陛下，末将以为不然。兵贵神速，如今金人主力在河北、山西一带，河南空虚，正是北伐良机。若再等下去，金人缓过气来，只怕后悔莫及。至于粮草……”他转向何栗，“何相公是管钱粮的，你说呢？”
何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关将军，实不相瞒，府库中存粮确实不多。这半年之粮，还是我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若要北伐，至少要再筹备三个月粮草，方可万全。”
殿中一时僵住了。
林冲坐在龙椅上，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殿中百官各执一词，议论纷纷，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纲这时又开口了：“陛下，臣在赵宋为官多年，深知兵事之重。北伐不是不可，但要选准时机。如今之计，不如先休养生息，整顿内政，积蓄钱粮。待根基稳固，再图北伐不迟。届时臣虽老迈，也愿为陛下执鞭坠镫，以效犬马之劳。”
他这话说得诚恳，林冲听了，神色稍霁。
“伯纪公所言有理，”林冲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但朕也担心，若不趁金人立足未稳之时北伐，日后他们卷土重来，只怕更难对付。”
李纲沉吟片刻，说道：“陛下之忧，臣亦知之。但臣以为，北伐之要，不在于速，而在于稳。与其仓促出兵，无功而返，不如静待时机，一举成功。”
林冲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此事容后再议。今日早朝到此为止，诸位爱卿散了吧。”
其实林冲想说；"以战养战不妥吗?"
但也觉得时间不对， 晚些日子再说。。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鱼贯而出。
林冲独坐在龙椅之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神色复杂。
扈三娘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官人，可是心中不快？”
林冲摇了摇头，苦笑道：“不快倒没有，只是……有些烦闷罢了。三娘，你说李纲说得对不对？朕是不是太急了？”
扈三娘想了想，柔声道：“官人，我虽是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但我记得当年在梁山时，官人常说一句话——‘欲速则不达’。如今官人已是天子，更要以天下苍生为念。李相公说得不错，根基不稳，贸然北伐，只怕反受其害。”
林冲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笑道：“还是三娘说得明白。罢了，北伐之事暂且搁下，先把大梁的内政整顿好再说。”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又说道：“李纲，李光，张浚初到济州，人生地疏，你从你的娘子军里挑几个给他们做个照顾起居的丫头吧。“
扈三娘微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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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后，百官各自归衙。李纲三人新拜相位，出了行在，却不急于回衙门，只在街市上缓步而行，要看一看这济州城的真实光景。
李光叹道：“伯纪公，今日在殿上，我见林冲那番言语，倒真是出人意表。那句‘赵宋的官家不认得的功，我林冲认’，说得我心头一热。”
张浚也道：“此人虽是草莽出身，却颇有胸襟。如此礼贤下士，定是一个开国明君，”
李纲负手而行，默然不语。他走了几步，忽在一处告示牌前停下。那牌上贴着一张大梁的税赋榜文，字迹工工整整，条目清清楚楚。李纲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又凑近了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