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议散后，林冲踏着夕阳余晖步入内室。玄色衮服上的金线十二章纹在幽暗中若隐若现，十二旒平天冠压得他颈项生疼。两名青衣婢女早已候在屏风两侧，见他进来，盈盈下拜："奴婢侍奉陛下更衣。"
"你们下去吧，我来。"
一道温柔而清越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林冲回头，只见扈三娘身着绯色常服，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木兰，她挥手屏退婢女，亲手接过托盘上的便装，唇角含笑："陛下这一日，可把这龙袍端够了？"
林冲长舒一口气，任由她解开衮服的丝绦，苦笑道："可憋坏我了。当皇帝还得端着架子，还真不如做寨主痛快。说句话都得仔细斟酌，舞文弄句的，生怕被那些儒生笑话，失了''''天子尊严''''。"
"那自然。"扈三娘的手指灵巧地穿过衣带，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皇帝得身体力行，尊崇礼法，才显得出朝堂上的规矩。要不跟咱梁山聚义厅似的，没有尊卑，不讲规矩，那还是朝堂吗？"
林冲换上惯穿的青布直裰，顿觉筋骨舒展，仿佛又做回了那个使一杆丈八蛇矛的林教头。他在胡床上坐下，接过扈三娘递来的茶汤，一饮而尽："还是这粗茶痛快。方才在朝上，何栗那老儿引经据典，朕听得脑袋都大了。"
扈三娘在他身侧坐下，神色却渐渐郑重："官家，听说你在朝堂上，下旨意封我为皇后？"
林冲放下茶盏："正是。诏书已命翰林院起草，待祭天大典时一并颁布。"
"我……"扈三娘垂下眼眸，长睫在烛光中投下阴影，"我跟官家在一起才几年，未能给官家生下一男半女。这皇后之位，我当不起。"
林冲看着她。烛光摇曳，在她面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是历经战阵却不改坚毅的眉眼，是曾在祝家庄与他刀兵相见的飒爽英姿，亦是无数个寒夜里为他缝补战袍的温柔。他忽然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皇后位置非你莫属。你是我的娘子，不给你给谁？别的不要多想。"
"可皇后应该是林娘子的……"扈三娘低声道，"我终究……"
"你现在就是林娘子。"林冲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再无她人。"
他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我又不是真的林冲，与他死去的娘子有什么感情？那个"林娘子"只是这具身体的前尘旧梦，而我眼前的你，才是与我生死与共的人。
扈三娘抬眸，望着这个让自己脱离苦海的男人，眼眶微热。
"官家……"她声音微哑，却很快收敛情绪，转入正事，"娘子军如何安排？"
林冲目光一凝。这才是他今夜要与她商议的要务。
"你对娘子军的掌控，究竟有几分？"林冲压低声音，"顾大嫂、孙二娘在军中影响如何？"
扈三娘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自信，亦有几分狡黠："我知道官家要问什么。组建娘子军之初，我便想到了今日。"
她起身，从箱笼中取出一卷名册，在案上展开："娘子军两千人，来源有三。其一，宋江在江南采办的歌女舞姬，约五百人，多是战乱中被贩卖的良家女子；其二，各位头领的贴身婢女或家中女眷，约三百人；其三，梁山泊周边投奔的流民女子，及阵亡将士的遗孀，约一千二百人。"
林冲点头。这些他大致知晓，却不知扈三娘早已细分至此。
"我将她们分作三营。"扈三娘的手指在名册上划过，"歌女营称''''惊鸿营''''，由我亲自训练，教以骑射、刺探、伪装之术；女眷营称''''栖梧营''''，由崔娘子统领，多负责护卫、传讯、后勤；流民营称''''归雁营''''，由顾大嫂、孙二娘带领，多是悍勇之辈，可上阵杀敌。"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此外，我从三营中挑选了三十名身世清白、武艺出众、且……"她抬眸看了林冲一眼，"且对官家死心塌地的女子，另组''''木兰卫''''，秘密训练。她们只知奉我之命。官家若要派遣特殊任务，只管吩咐。"
林冲惊讶地看着她："你怎知我要用她们做什么？"
"从官家组建特种营那日起，我便知道了。"扈三娘收起名册，目光灼灼，"官家要学赵匡胤，设皇城司，对吗？"
林冲沉默。这女子，竟将他心思猜得通透。
"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