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弼立马于箭矢不及之处，望着城楼上那面“梁山义军”的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心中又悲又怒。
适才那一阵“暗弩”，虽未伤及要害，却炸得他灰头土脸，胯下战马受惊狂奔，险些将他掀下马来。
他默然勒马，看了良久，方冷冷道：“收兵。”
金兵大营扎在济南城西二十里外的一座土岗之上。完颜宗弼回到大帐，解下披风，却见帐中已有人将完颜宗英的遗体抬了进来，放在一张木榻之上。
那遗体已被部下拼接完好，头颅与脖颈之间，用丝线细细缝了，却仍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完颜宗英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那张往日里英气勃勃的脸，此刻再无半点血色。
完颜宗弼站在榻前，一动不动。
帐中诸将屏息敛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完颜希尹、范拱、蔡松年等人垂手而立，目光都不敢往那遗体上多看。
良久，完颜宗弼缓缓伸出手，轻轻抚过兄弟的额头。那额头冰凉僵硬，再无往日温度。
“宗英……”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中。
他想起幼时与宗英一同习武，宗英天资不高，却最是刻苦，每每练到双手鲜血淋漓仍不肯停。他问宗英为何如此拼命，宗英说：“阿兄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的，我若不练好武艺，如何跟得上阿兄？”
他想起征辽之时，宗英为他挡过一箭；想起南下伐宋，宗英与他并肩冲锋，浴血奋战。他们虽是堂兄弟，却比亲兄弟还要亲。
“阿兄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的……”
如今他已是金国大帅，统帅千军万马，可那个说要跟上他的人，却永远躺在了这里。
完颜宗弼的手微微颤抖，猛地攥紧了拳头。
“梁山！”他低吼出这两个字，声音中满是怨毒与杀意。
帐中众人心中一凛。
完颜希尹轻轻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帅，节哀。宗英兄弟为国捐躯，死得壮烈。大帅当保重身体，为他报仇雪恨才是。”
完颜宗弼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他面色铁青，双目赤红，却已恢复了冷静。他走到帅案后坐下，沉声道：“范拱。”
范拱身子一颤，连忙上前跪倒：“小人在。”
完颜宗弼盯着他，目光如刀：“你不是说，济南城中除了守将赵世兴，就只有武松、燕青两员梁山大将么？那几位是谁？更是那红脸大汉，姓甚名谁，从何而来？”
范拱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叩头道：“大帅容禀！小人出城之时，城中确只有武松、燕青二人。那红脸大汉，小人认得，叫关胜，原是大宋一个地方巡检，与刘豫相识——当年刘豫在河北为官时，曾与他有过往来。
后来关胜征讨梁山，反投了贼寇，，前些日子梁山贼寇攻下密州城后留关胜镇守。只是……只是小人委实不知他怎的到了济南！”
这范拱本来是刘豫的幕僚，他亲眼目睹刘豫被杀，趁赵世兴没想起他时，连夜跑出了城。他知道挚友蔡松年投奔了完颜宗弼，便想去找他，。正好在逃亡路上碰见了完颜宗弼的大军，便被蔡松年引荐给完颜宗弼。并告知了济南城中的情况。
完颜宗弼冷哼一声：“不知？你倒推得干净。”
蔡松年忙躬身道：“大帅息怒。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青叔（范拱，字青叔）绝非梁山细作。他与为臣一样，是真心归顺大帅的。他出城已两日，城中变故，如何能知？
那武松、燕青，本是要混进城与城外大军里应外合的，不想赵世兴抢先反了刘豫，这才一蹴而就。梁山匪军，定是随后进城的。此事阴差阳错，实非青叔之过。
完颜宗弼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半晌不语。
帐中气氛凝滞如冰。
完颜希尹适时开口：“大帅，蔡大人言之有理。此事还真不一定是范大人的责任。当务之急，是弄清城中虚实——到底有多少守军，多少匪将，还有那些火器弩箭，究竟有多少。”
完颜宗弼面色稍霁，摆了摆手：“起来吧。”
范拱如蒙大赦，叩头谢恩，战战兢兢站起身来，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完颜希尹续道：“今日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