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今夜林冲定下破城之计，扈三娘本想随军入城，却被林冲拦下。林冲道：“三娘，城中刀枪无眼，你且在营中等候。待大军入城，我亲自带扈成兄弟来见你。”扈三娘知他是一片好意，却哪里坐得住？听得城中喊杀声起，火光冲天，她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儿。
直到东方既白，喊杀声渐渐平息，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军士滚鞍下马，抱拳道：“禀夫人，大军已破城，林头领请夫人入城！”
扈三娘不等他话说完，早已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那胭脂马长嘶一声，泼剌剌向城门驰去。
此时天色微明，晨雾如纱，笼罩着这座饱经战火的城池。城门洞开，梁山军士正在清扫战场，搬运尸体。扈三娘一骑穿过长街，直奔府衙而来。
转过街角，她猛地勒住缰绳。
府衙门前石阶上，立着两个人。一个身形魁梧，正是周昂，此刻却如失了魂魄一般，靠在墙上，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天空。另一个身形瘦削，面容苍老，正是她朝思暮想的亲兄弟——扈成。
扈三娘只觉眼眶一热，喉头哽咽，翻身下马，颤声唤道：“成儿！”
扈成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来。晨光熹微中，他看见一个浑身缟素的女将，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那眉，那眼，那走路的姿态，分明是记忆中的姐姐，却又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沧桑，几分英气。
“姐……姐姐？”扈成的声音沙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扈三娘抢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触手之处，只觉那只手粗糙如树皮，满是老茧与裂口，哪里还是当年扈家庄上那个养尊处优的少年郎？。
扈三娘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成儿，这些年……这些年你去了何处？叫我一顿好找！”
扈成怔怔地望着姐姐，嘴唇翕动，半晌才道：“我……我以为姐姐早已……”他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握住姐姐的手，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便会消失不见。
扈三娘拭了泪，拉着弟弟走到一旁，细细问起别后情形。扈成便将自己如何逃出扈家庄，如何辗转投军，如何在禁军中当差，如何被周昂收录为徒，一一说了。扈三娘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叹息，眼中的泪始终未曾干过。
说到后来，扈成忽然问道：“姐姐，你适才说……那宋江，当真被你杀了？”
扈三娘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轻声道：“成儿，你附耳过来。”
扈成凑近，扈三娘便压低声音，将当日被林冲擒上了山，宋江逼迫自己嫁给了王英。后来宋江想招安，请来了高俅，不想被林冲一刀砍了，之后宋江便疯了。林冲做了梁山大当家，自己又如何杀了宋江。细细说了一遍。她说得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那平淡之中，却蕴含着多少年的隐忍与仇恨。
扈成听得血脉贲张，双拳紧握，咬牙道：“杀得好！那厮害得我家破人亡，死有余辜！”顿了顿，又问，“那王英……待你如何？”
扈三娘脸色微微一暗，随即恢复如常，道：“那厮不从军令，被大当家砍了。”
她口中的“大当家”，自然是指林冲。扈成听出姐姐话中有话，追问道：“姐姐，那王英……”
扈三娘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这个聪明的弟弟，便将王英如何逼迫自己，如何折磨自己，林冲如何看不下去，便找了借口一刀斩了那厮，自己如何脱离苦海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
扈成听得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起，怒骂道：“这畜生！死得好！死得好！早知如此，我便该亲手杀了他！”
扈三娘按住他的手，轻声道：“都过去了。成儿，如今林冲才是梁山之主。我们已经拿下了山东一半城池，日后定能和朝廷分庭抗礼，往后咱们姐弟一处，开疆扩土，再不分开。”
扈成听了，却低下头去，半晌不语。
扈三娘心知有异，柔声道：“成儿，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姐姐听着。”
扈成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凄然，几分不舍，道：“姐姐，恕兄弟不能从命。我也已经成家了。她们母子还在东京城中，我投了梁山，他们母子岂能不受连累？梁山贼寇杀了我父母，我再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