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扈三娘看见了。
“三娘，”林冲说，“你可知道，我比你大了十几岁？”
扈三娘道：“知道。”
林冲又道：“你可知道，我心中始终放不下一个人？”
扈三娘道：“知道。是林娘子。”
林冲沉默了。
扈三娘轻声道：“大当家，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让我跟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杀狗官，战金贼。至于名分，我……我不在乎。”
林冲望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来，一个人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报仇，心中有事还觉不到孤单。杀了高俅，报了仇反而觉到了夜晚的孤寂。
他也曾想过，若有一个人，能陪在他身边，说说话，解解闷，该有多好。
他看着眼前的扈三娘——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春年少的一丈青了，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她的心还是那么热。
“三娘，”他忽然道，“你可愿随我去济州？”
扈三娘一怔，随即眼中迸出惊喜的光。
“愿……愿意！”
林冲点了点头：“好。明日一早，你便随我下山。”
顾大嫂和孙二娘对视一眼，都笑了。
孙二娘凑到扈三娘耳边，低声道：“妹子，恭喜你啊。”
扈三娘的脸又红了，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林冲，眼中满是欢喜。
林冲转向众人，正色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三娘随我去济州，参与军务。诸位兄弟，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众人齐声应诺。
当夜，扈三娘院中。
顾大嫂和孙二娘又来了，这回还带了酒。
“妹子，明日就要下山了，咱们再喝一回。”孙二娘拍开酒坛，倒了三碗。
三人举碗，一饮而尽。
顾大嫂道：“妹子，你今日可算是如愿了。往后跟在大当家身边，好好干，杀几个金贼，给咱梁山争光。”
扈三娘点了点头，眼中却有些恍惚。
孙二娘瞧出她神色有异，问道：“妹子，怎么了？不高兴？”
扈三娘摇了摇头：“不是不高兴，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顾大嫂叹了口气：“也难怪你。这些年，你受的苦太多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盼头，不敢相信也是常情。”
扈三娘望着天上的月亮，轻声道：“顾姐姐，孙姐姐，多谢你们。若不是你们，我今日……我今日……”
她说不下去了。
孙二娘拍拍她的手：“自家姐妹，说这些做什么。往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扈三娘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欢喜的泪。
次日清晨，梁山北麓。
林冲一行人马已备好，正要下山。
扈三娘一身劲装，腰悬雁翎刀，站在林冲身侧。她换了新刀，那刀是杨志亲手挑的，上好的镔铁打造，刃口雪亮。
顾大嫂和孙二娘来送行。
“妹子，保重！”孙二娘大声道。
顾大嫂也道：“好好跟着大当家，别给我们丢脸！”
扈三娘点了点头，忽然翻身下马，走到二人面前，深深一揖。
“二位姐姐的大恩，三娘铭记在心。日后若有差遣，水里火里，绝不皱眉。”
顾大嫂连忙扶起她：“说这些做什么，快起来。”
孙二娘也道：“就是。往后咱们姐妹，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扈三娘站起身来，望了她们一眼，翻身上马。
林冲一扬手：“出发！”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马沿着山道疾驰而下。
顾大嫂和孙二娘站在山道上，望着那一行人渐渐远去，望着扈三娘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你说，”孙二娘忽然道，“大当家对三娘，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顾大嫂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不过我看得出来，大当家心里，是有她的。”
孙二娘叹了口气：“但愿吧。三娘这丫头，苦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好归宿了。”
晨风吹过，卷起山道上的落叶。
远处，那一行人马已消失在雾中，只余隐隐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终于归于寂静
济州府衙。
林冲一行人抵达时，已是黄昏。
卢俊义、公孙胜等人迎了出来。
“贤弟一路辛苦。”卢俊义道。
林冲摇了摇头，指了指身后的扈三娘：“师兄，扈三娘，今后随我们一起参与军务。”
卢俊义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扈家妹子武艺高强，有她相助，再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