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城(二)
上姿态悠闲的管事娘子。

    “我?”管事娘子坦然轻笑,“我可比不上菟丝,更像是凫公英。主家在哪,我就飘去哪个地方。”

    她说完,手指把弄瓷杯的举动还未停下。宋听雨垂眸盯着她的唇角,突然喃喃出声:“没想过安定下来?”

    回答宋听雨的是对方的一阵自嘲的哼笑,“想过就干了,可被骗惨咯。”话音夹杂着叹息轻飘飘地混入空气,她突然笑着看向宋听雨,“那个东京城来的贵人有哪里好的?我看你颇有眼缘,要不要留下来跟我干?我替你赎身啊。”

    “你有钱为何不自己赎身?”宋听雨故意轻蔑地这般质问,心中已有猜想。

    管事娘子没再出声——她已经在把弄瓷杯时就入了神。

    片刻后,宋听雨才挑起话题,“那个说书人是怎么回事?”

    管事娘子挑眉剜向宋听雨,只是一眼就仿佛在看垂髫小童似的,颇有嫌弃其幼稚懵懂的姿态。

    “秦娘子的丫鬟在二楼听着呢。衢州城所有酒楼的说书人都一样。不过都是为了讨口饭吃,说什么不是说。”

    而后厢房内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寂静,一人在思索去路,一人在思忆往事。

    晨曦越过层云,渐渐升起,浓烈片刻后当即穿透云彩,径直登堂入室。

    待宋听雨再抬眸看向靠街那侧的窗子时,才隐隐察觉已然过去两个时辰。

    出门尚为卯时,如今已是正午。

    她早该想到坐以待毙不是长久的生存之道。

    宋听雨走至窗边,巡视良久后猛地转头发问:“街上可有人看守?”

    “两层楼高,摔下去怎么着也得在床上躺几天。”管事娘子微微摇头后漫不经心地开口,可没想到宋听雨当即推开窗子,作势就要翻越。

    “等会!”这下急的就成了管事娘子,“待我出去合上门窗,你叫唤我几声后,再离开。我可要从这趟浑水中择干净。”

    宋听雨轻笑后如约照做。

    两层高而已,过往的日子又不是没摔过,都是一步一跪地活下来的。

    宋听雨比谁都知道——活命的机会从来都是从死路中凿开的。

    翻窗的动作一气呵成,无奈屋顶的瓦片质地不佳,宋听雨只是轻踩几许,瓦片便咯吱作响,而后破裂成几片。

    那管事娘子确实没有骗她,这屋顶实在站不住人,如今真的摔下屋顶,倒真的疼痛难耐。

    幸亏宋听雨想着从酒楼旁的小巷溜走,难得的运气正巧被她碰上——小巷中有一架推车,上面摆满了白菜,应该是给酒楼送菜的。

    只是可惜了那一车的白菜。

    宋听雨还没来得及择干净身上的菜叶子,当即将霍长扬给的钱袋全数放在白菜上就跑走了。

    她记得他们昨日找的客栈的位置,只要再走一遍今日的路就能知晓霍长扬去哪了。

    连走带跑地辗转一路后,宋听雨眼看就要从客栈对面的小巷走出,然而她却放慢了脚步,最后踌躇地站在小巷端口。

    她思量一路,尽量权衡利弊——当下正好离开霍长扬的视线,逃跑的话自己就不用过着九死一生的日子。可若真的一走了之,没有霍长扬帮她重回东京城,那城内的刽子手是一个也报复不了。

    几番考量,宋听雨叹了口气后,缓缓捏紧拳头,咬紧牙关就要走出小巷。

    忽得,两眼一黑,身子立刻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力道拖得向后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宋听雨刚想反击,却一把被身后人捂住嘴唇。

    她下意识红了眼眶,蹙眉发狠地瞪向来者——竟然是霍长扬!

    霍长扬低声解释:“你看客栈门口那两个卖菜的老厮,虎口和指腹细看都有老茧,就连翻弄菜叶的动作都与其他菜贩不一样。宋娘子,那分明是拿刀的动作呀。”

    宋听雨顺着霍长扬的解释向那两人望去,果不其然与他所说的如出一辙。

    没等来宋听雨的认同,霍长扬反而被她狠狠踩了一脚。

    “霍郎君当初嘴上说的好听,如今怎好端端地出现在这?”

    “我跟着秦府管家去了秦府,可秦伯禄迟迟未来,分明就是吊着我。但我相信宋娘子和我一样,不是一个甘愿受人挟制的性子。我偷偷溜出,想着宋娘子若是逃出,应该也会来这客栈附近。我便先一步来等候宋娘子。但未能保证宋娘子的安全,确实是在下失信,来日定补偿宋娘子。”

    宋听雨冷哼一声,步步逼近霍长扬,眼中是剜心的质疑——或许霍长扬自己不知晓,他说那番话时总会下意识地舔唇。“霍郎君的这番话经得起天打雷劈吗?”

    眼瞅着宋听雨就要贴上自己,霍长扬垂眸退后一步,摇头间没再抬眸,“确实有假。秦伯禄让一位娘子接待我,她举止间的野心可不比宋娘子弱,可惜我不喜欢气焰外放的蠢材。无奈宋娘子的性命可是押在秦伯禄手中。在下等候许久,在相信宋娘子会自救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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