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从福姐身后传来。
来者暗香盈盈,一身浅粉锦罗轻轻摇曳,或许是步调匆忙,银钗上的璎珞左右晃荡。
“爹,我今日正午找您,听钱伯说你往耳房方向去了,我想去瞧瞧,但那耳房前的路,走几步就容易滑倒。我刚走到一半,就想起这身衣裳是外爷给我新做的,我才不想弄脏呢。”
张莹嗔怪地走近张靖柳,一颦一笑满含女儿家的娇憨。
或许是张莹的话起了效用,张靖柳叹了口气,浅笑连连,紧接着就换了话题。
“你外爷的身体如何了?”
“自从母亲故后,外爷总是念叨她的名字。女儿今晨回来时,外爷还让我提点您:官家最近在听谏品议,尤其看重德行和声誉。”
张莹这番话不由得使张靖柳将考量的目光挪至福姐身上——浑身颤抖,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
张莹顺着张靖柳的视线,也微微转身打量福姐,“爹,这小丫头看着机灵,要不然就指给我做我的丫鬟。正好缺个和我的年龄相仿的玩伴。”
张靖柳在张莹几番撒娇下还是颔首同意了。
在众人的审视下跪了将近两刻钟后,福姐才蹒跚地跟着张莹去到她的院子。
成了张莹的丫鬟自然就要住在她院子里的耳房,随时听她的吩咐。
“你们都先下去吧,福姐留下。”
张莹端坐在暖炕上,敛眸紧盯福姐。扫视片刻后,张莹就将袖袋中的物件丢在福姐面前。
是火折子!
福姐心中警铃大作,当下却只能低头不语,而她的额角却已冒出豆大的冷汗。
“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张莹冷声质问,而后起身逼近福姐。
张莹凑在福姐的耳畔,低声叮咛:“我知道你恨我爹,他确实是个混蛋。但我今日救你一命,就当抵了我爹对你娘犯下的混账事。你若再想报仇,别怪我不客气。”
福姐没有办法,只能跪下颤颤巍巍地保证。
她是奴,只有低眉顺眼,合了主家的脾性才有机会活下去——她一定要活着,用张靖柳和萧家的血为她娘刻上墓碑。
————
晃眼间,岁月如浮云,化水凝雾间悄然而逝。
五年间,福姐隐下仇意,不断谋划靠近张莹,成了她的贴身丫鬟。
张莹虽然骄纵,但也不傻。她最初就怀疑福姐靠近她是别有用心,却因福姐屡次相助,又每每胆小如鼠的表现放下戒备——不过是贪生怕死的奴。
福姐总为张莹出谋划策,也时常露出破绽,为的是让张莹觉得她有的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
五年时间,东京城只下过一场大雪,但每年都要下数场磅礴大雨。
官家的变法致使不少人失了官位,就连张靖柳的乌纱帽也差点在三年前被摘掉——最后还是靠张莹的外爷保住的帽子,却在那之后的一年里平步青云,如今张靖柳也穿上了紫色的锦罗官服。
可惜张莹的外爷在张靖柳升官前就病逝了。他的故去将张靖柳身上的桎梏一并带走,迎来的是张府的新主母。
新主母进府后很快就为张靖柳生下嫡子。
张靖柳算是老来得子,年近不惑才迎来第二个孩子。
张莹自然恼火,但她的撒泼顿时无人理睬,许是张靖柳对女儿的怜爱也随着岳丈的逝去一并消散。
也在那段时间,福姐才有机会取得张莹的信任——张莹差点害得新主母落胎,被家主关在院中,能依靠的只剩下几个新主母派来的丫鬟,以及她自己选的福姐。
这年福姐年近十四,还有不足一年的时间,她的奴契就该届满。
离开前,张府的账必须算干净,没燃起的火必须烧得轰轰烈烈。
机会是张靖柳自己送到福姐面前的——他如今是正三品的中书舍人,膝下有一位刚满两岁的嫡子。不惑的年纪,官职还能升一升。
“福姐,你说我爹开设家塾是为了什么?”张莹捧着一本张靖柳送来的《四史》,漫不经心地翻动几页。
福姐仍是垂眸颔首,轻声回答:“奴不敢揣测家主的意图。”
“我让你说你就好好张嘴,别忘了我才是你的主子,当初你这条命还是我救的。”
福姐沉默片刻才喃喃出声:“姑娘马上及笄,家主许是要培养您的才情,避免让夫家看低。”
张莹冷哼一声,“你到我的妆匣里那点首饰,再去门口那小厮那问问家塾的事。”
福姐点头奉令行事,想来她想到的那点事,张莹不可能不清楚。
“姑娘,家塾请的先生是先前高中探花却隐世归山的沐郎君。席位分为男席和女席,家主已经将消息散出,家塾一月后才开,届时才能知晓学生的名单。”
福姐句句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