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之际,姜虞还是没能忍住,冒昧地问出了:“萧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萧魇长大后的容貌,早已无人知晓。
她曾猜想他眉目间或许会带着几分裕宁太后的影子,也不过是依着侄似姑的常理揣测。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侄子侄女与姑姑容貌酷肖的。
完整而真实的萧魇,留在了过去。
整本书里,自始至终不曾记下他的来历。
日后,大乾的史书上,也只会留下萧魇的骂名。
面目全非。
无迹可寻。
“燕,单名一个徵。”
“我生在夏日,八字喜火,母亲又醉心音律,父亲便做主为我取了徵字。”
“嚼徵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祖父说,徵光明热忱之意,盼我意气风发、声名高扬。”
“姜虞,我名唤燕徵。”
姜虞怔在原地。
徵这个字,不只是亲人对萧魇的期许,亦是他爹娘之间情意的见证。在那样一双人的庇佑下长大,该是多安稳、多明亮的一生。
光明热忱,意气风发,声名高扬。
如今的萧魇好像与这些美好的词,背道而驰。
霉味混着血气,才是这十多年来萧魇日日浸染的味道。
燕徵。
生在夏日的燕徵。
“那你的生辰……”姜虞轻声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萧魇笑了笑:“我现在有新的生辰,便是陛下赐我名姓那一日。”
“姜虞,莫唤我燕徵,就唤萧魇便好。”
他所行之事,早已愧对燕家忠良之名。
哪怕一切都为了报仇,这条路也实在走得太脏了。他是活了下来,可这副模样,还算得上是一个人吗?
死这个字,缠绕了他太久太久。
姜虞只觉得喉咙堵的厉害。
每回她以为萧魇已经够苦了,过不多久,便会发现他还能更苦更可怜,一层层剥开,下面永远还有新的伤口。
“萧……萧魇。”姜虞的声音有些沙哑,“死去的人可怜,可活下来、还要背负着所有故人的仇恨走下去的人,更是不易。”
“若是可以的话,明年夏日将你的生辰早早告诉我,我给你做一碗长寿面。”
萧魇也觉得眼眶有些发酸,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才把泪意硬生生压回去:“若真有机会,长寿面里,能放两个荷包蛋吗?”
姜虞重重地点了点头:“能。”
萧魇望着姜虞,低低笑了一声。
姜虞这个人,真好,心也真软。
“那我可就当真了,惦记着你那碗加了两个荷包蛋的长寿面。”
姜虞破涕为笑:“我可不是那小气的人,我行医攒了不少银钱,莫说两个荷包蛋,便是两个金荷包蛋,我也能给你搁进去。”
“回京路上千万当心,你这身子瞧着比常人强壮,可经年累月试药、内里早已是座危楼,不知哪一次受伤就会击溃脆弱的平衡,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能避的伤便避,别拿自己冒险。”
萧魇应了下来,转而又道:“乔愈先生说,你大哥读圣贤书读得太正,把人框的太死,往后行走官场怕是要吃亏。我想了想,还是该告诉你。”
“我这些年替景衡帝办差,也算想明白了一件事,圣人的书,可以读,但拿来办事,百无一用。”
“清白之人,居浑浊之世,守正道而难行,怀赤诚而受累。”
“这话或许有些偏激,我也不是要姜长澜同流合污,只是希望他明白,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把圣贤书里的准则当作金科玉律,他总要学着变通一些。”
“姜长澜性子方正是好事,凡事都讲个对错、论个规矩亦不能说错,可官场不是书院,那里的事,不是非黑即白能说清的。你不能一辈子总是替他保驾护航、替他提心吊胆。”
姜虞轻轻应了一声:“好”。
随即又补了一句:“一路平安。”
萧魇,一路平安。
燕徵,一路平安。
萧魇道:“姜虞,保重。”
送走萧魇后,姜虞很快便扎进了义诊里,权当是替姜长澜与陈褚积攒功德,盼他们二人能高中及第。
若说全无离愁,那是骗人的。
但那点怅惘留着也是多余,既宽慰不了自己,也帮不了萧魇,不过是空耗心神,倒不如踏踏实实走自己的路,把该做的事做成了。
……
萧魇离京这段时日,上京城里热闹的很。
先前惹得不少人鸣不平的严都指挥使,如今被翻出了谎报军需、草菅人命、吃空饷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