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褚的反应实在太镇定了,镇定的他心里都开始有些发虚。
毕竟,他自己也觉得陈褚没道理写什么反诗。
而且,说得也真的有道理,条理分明的。
可历朝历代,对反诗都是宁错杀、不放过的。
除非陈褚真能拿出铁证,将自己身上的嫌疑洗得干干净净。
否则,便永远无法彻底清白。
姜长澜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认识陈褚这么久,根本不知他口才这般了得,在县令面前也能如此硬气。
这副模样可一点也不像写了反诗该有的战战兢兢,更像是御史台里理直气壮弹劾百官的言官。
姜长澜轻啧了一声。
陈褚在姜虞面前可不是这副样子。
要么柔柔弱弱,要么温润良善。
除了那一夜饮多了酒,才短暂地露出几分少年郎该有的意气风发。
这硬气的模样,真该让姜虞也瞧瞧,免得她总把陈褚当成朵柔弱的小花儿,成日里担心他会被人欺负了去。
不过……他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是不是也太不合时宜了些?
姜长澜收回心思,将注意力重新落回县令和陈褚身上。
“大人,学生以为陈褚所言确有道理。这世间大罪,莫过于谋逆作乱,稍有不慎便会牵连九族。书院之中,人人寒窗苦读,盼的是科举入仕、光耀门楣,最怕的便是沾上这等事端,被牵扯其中、坏了前程。”
“可那位给大人递密信之人,却偏反其道而行之。而事出反常,必有妖。”
“学生斗胆恳请大人明察,还清白者一个公道,也将那真正包藏祸心之人绳之以法,还书院一个朗朗清正。”
有了陈褚和姜长澜在前头冲锋陷阵,夫子也不再战战兢兢地在一旁干着急,咬了咬牙,站到姜长澜身侧,一条条细数起疑点来。
他只盼着县令能听进去几分,不要急着定罪,哪怕查不出结果,至少也能为他们多争取些奔走的时间。
这陈褚,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
县令带着官差入书院查反诗一事时,姜虞正在荣济堂出诊,消息递到她手里便更早了些,赶来自然也快了几分。
广庭上正僵持着。
腰间佩刀的官差脚步匆匆地奔进来:“大人,书院外头来了个女子,自称是陈褚的义妹,说能证明陈褚的清白。”
“她让小的进来通禀一声。”
他就是个奉令守门的小差役,本没胆子掺和反诗案这种掉脑袋的事。可方才那姜女医递过来的银锭子实在太多了些。
况且姜女医也没让他做别的,不过是进来传句话。
县令眉头一皱:“义妹?”
他没听说有陈褚什么义妹啊。
不过,有没有义妹不紧要,紧要的是他封锁书院、不许进出,陈褚的义妹却及时得了消息赶来了书院。
这消息传得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官差解惑:“大人,是荣济堂的姜女医。”
县令恍然。
原来是姜虞。
若来的是她,那便不足为奇了。
连卫布政使的门都登得进去的人,消息灵通些、手段高明些也是常事。
只是他没想到,陈褚与姜虞有这层关系。
这案子,兴许要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请进来吧。”
陈褚闻言,一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
终于……终于是赶来了。
他把能想到的、能说的,全都翻来覆去地辩了个遍,说到这会儿嗓子都干得发紧了。
不消多时,姜虞便跟着官差进了广庭,站定后,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民女姜虞,拜见县令大人。”
县令微微颔首,面上端着几分官威,不好表现得太过热络。
毕竟人多眼杂,人言可畏。
“姜女医不必多礼。”
“入夏以来,你在清泉县又是义诊施粥,又为百姓普及防蚊虫、防疟疾的医理,功德无量,本官早有耳闻。”
姜虞谦虚道:“大人谬赞了,民女是行医之人,做些分内之事。”
县令言归正传:“你方才说,能证明陈褚的清白?那你可知陈褚所犯何事?又如何证明他的清白?”
姜虞不疾不徐应道:“民女也只是隐约听说与反诗有关。”
“大人,可否将反诗给民女一观?”
县令虽不解其意,但还是抬了抬手,示意官差将那首诗递过去。
虽然他并不觉得,在陈褚的夫子与同窗都已辨认过字迹与文风之后,姜虞还能从一张纸上看出什么名堂来。
姜虞接过纸,随便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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