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枕着萧魇的肩膀越睡越沉,萧魇一会儿看看月亮,一会儿看看她,整个人也绵软柔和得不像话。
连指挥使都忍不住感慨,大人总算是开窍了。
如果忽略掉嘴硬和银票的话……
桃源村姜家是另一番光景。
堂屋的烛火亮着,姜家上上下下都没睡,就连陈褚也被姜父姜母留了下来。
“你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那个来历不明的人把虞儿带走了?”姜母痛心疾首地指着姜长嵘的鼻子质问。
“你想出海就出海,事先半点没想着跟家里人商量,先央求好了外人,回头才告知我们,还走的虞儿的门路!”
“你说,你是不是为了出海赚大钱,就把虞儿舍出去了?”
姜长嵘一个头两个大。
他明明已经替姜虞打了圆场,可谁能想到,他那一向老实巴交的亲娘转头又去找陈褚问了一遍。
陈褚似乎也知道萧魇的底细,嘴上照样帮着遮掩。
坏就坏在,他和陈褚谁也没跟谁商量过,各说各的,话一出口就漏了馅。
原谅他吧……
他是真没想到,陈褚居然能把“表叔”这个身份接住,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硬说萧魇是姜虞在上京城里有渊源的长辈。
一个人,两个来历,他娘当即起了疑心。
更要命的是,长晟还在一旁又蠢又积极地画蛇添足,大哥也满头雾水地追问个不停,还顺便帮爹娘分析推敲。
他和陈褚越往回找补,窟窿越大,越描越黑。
到现在,娘依旧又气又急,才拿扫帚结结实实揍了他一顿,还没消停片刻,便又揪着他盘问起来。
“娘,也不算是来路不明吧。”姜长嵘小声解释,“长晟的师父明显跟自称姜虞表叔的那人是相熟的,连陈褚也认识,兴许真是跟敬安伯府沾亲带故的呢。”
“陈褚,你说是不是?”
姜长嵘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又一次把陈褚拖进了战火里。
陈褚只能硬着头皮接话:“我之前见过他,他的确说……自己是姜虞的表叔。”
姜母没好气道:“就算真是沾亲带故,也不该让虞儿深夜在外迟迟不归。”
“等他把人送回来,我必须问问,如此行事,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教!”
姜长嵘和陈褚面面相觑。
问萧魇的礼数是谁教的?
普天之下,敢教萧魇规矩的人,大概只有景衡帝了。
至于那些对萧魇的做派指手画脚的人……坟头草都该有两尺高了。
姜长澜一针见血:“他也是皇镜司的?”
“看长晟师父对他的态度,想来他在皇镜司里的地位不低,又是从上京来的,不会是皇镜司的指挥使吧?”
姜长澜没敢往萧魇身上猜。
毕竟那位虽瞧着不好惹,但似乎还有几分善心,讲些规矩,甚至隐约有些尊老爱幼的做派。
怎么想都不像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皇镜司司督。
姜长嵘抿了抿嘴。
大哥猜得大胆,但还不够。
“大哥,还是等姜虞回来你亲自问她吧。表叔的底细,她最清楚。”
“我在县城奔波营生,这次归家才头一回见他,实在说不清内情。”
姜母斜眼瞪着姜长嵘,冷声打断:“头一回见,你倒是张口就喊表叔。”
“头一回见,就厚着脸皮去求人帮你造船出海。”
“难不成人家天生就欠你的?”
“天底下从没有白来的好处,人家肯应下,必定是有所求。”
“你说说,你能拿什么去回报?”
姜母越说越气:“姜长嵘,我看你是一心想着发财,彻底钻到钱眼里去了。”
“若不是你先开口相求,阿虞也不会碍于情面,不得不跟着那人出门。”
姜长嵘急得满头大汗,百口莫辩。
他真的是尽力了!
“娘,您先消消气……”
“消气?”姜母抄起扫帚又朝姜长嵘挥来,“我把话撂在这,倘若虞儿有什么好歹,或是因你所累受了委屈、吃了苦头,你就别再惦记出海经商、发财致富的念头。索性剃度出家,日日为她祈福,一辈子静心悔过!”
姜长嵘抱着头躲闪,连声呼喊:“娘,您先住手!”
“我有个两全的法子,既能给阿虞寻个牢靠靠山,也保全她的名声。”
姜母:“讲!”
“咱们家不妨再办一场认亲礼。”姜长嵘急忙说道,“阿虞既然可以和陈褚结为异姓兄妹,那也能再顺势把这门表亲的关系彻底坐实。”
“先前姜虞唤他表叔,他也没有推辞,想来是愿意的。真定下名分后,长辈带着晚辈在外耽搁晚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