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女孩的哭声竟是这般......
凄惨。
像是春夜里,发情的野猫在嚎唤,那般难受、迫切,渴望有人来在乎在乎自己。
李乾煜没见过这阵仗。
毕竟,他根本见不着宋鸢冶哭。
那小妮子看着清冷,实际也一点不情绪化。有时候,他看出宋鸢冶不开心,兴冲冲地伸出宽厚有力的肩膀,想要让她靠靠——宋鸢冶就会愣住。
像是被指着脑门的猫,她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一下子立正......
然后说不了两句就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乾煜在挑衅她......
于是,当宋珠玉哭得梨花带雨,泪眼朦胧地仰头,抓住他袍角时,李乾煜终究是没能忍心扭头就走。
况且。李乾煜真是没见过那般瘦的人。
他简直吓死了。角落里,宋珠玉那肩膀瘦得骇人,简直像是从来没吃过饭一般!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少年时就跟着父亲南征北战,最见不得挨饿受冻的苦命人。只要是他能见着的活物,就算是只老鼠也得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
何况,如今这太平盛世,竟然还有书香清流人家的女儿,吃不饱饭?!
简直惊世骇俗!
李乾煜给她捎了些糕点,宋珠玉受宠若惊。她笑得灿烂,眼中盈着泪光,像是对他这份投喂感激涕零,吃得特别香......
李乾煜看着她吃得开心,自己心情也好了起来。可他又想起,宋鸢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他笑过了。
尤其是,他为了宋鸢冶策马闯宫禁之后。
他自认,自己不愧不怍,对她倾注了全部全部的爱意。他也愿意为宋鸢冶付出一切,就算受千夫所指,宋鸢冶想要的,他抢也要抢到......
可她好像并不在意。
“哎,小王爷......小七她就是这个性子,”宋珠玉笑得温柔,像是对自家幼妹很是无奈,宠溺道,“她从小脾气就娇纵。不过这也难免嘛。小七像父亲,也像谢夫人,有文人风骨,自然也有傲气,对情爱之事,向来都不太在意的......”
向来都不太在意的。
“......是吗。”这句话像是点破了什么。
李乾煜沉眸,在原地站了许久。
突然冷风刮来,宋珠玉猛地打了个寒战,娇小瘦弱的身子像是根本经不住吹,险些一头栽倒。
李乾煜伸手扶住她,看着她身上的衣裙直皱眉头。
“小王爷......”像是有些局促,宋珠玉可怜兮兮地捏紧了衣袖,小心翼翼道,“这件衣裳是,是我自己要穿的!是我自己蠢,丢了脸......不干旁人什么事!”
李乾煜朝她叹了口气,道:“你没必要这般,我又不是傻子。”
宋鸢冶在家中是什么地位,她本人又是什么性子,难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她凶起来的时候凶死了。
辟雍馆里那些恃才傲物的青年才俊,她都没怕过。文能将不服她的人虐到郁郁归乡,还写了洋洋洒洒的讽诗追着杀;武能一脚踹翻书桌,将砚台拍在人脸上......
敢惹她的,甚至都没有隔夜仇。她当下顺手就报了。
连国宝一般的殿试考生她都敢欺负,何况家中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整个京城都没人敢不听她的。
这句话从前李乾煜会觉得欣慰和骄傲,但是现在......他垂眸扫了扫眼前楚楚可怜的宋珠玉,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小七只是脾气不太好......她年纪小,也不能全怪她,妹妹不欺负人的时候,其实也很可爱的!”
宋珠玉却像是永远不会抱怨,永远温柔如水,想起妹妹,哪怕她冻得瑟瑟发抖,眼睛都是亮得:
“小王爷,妹妹说我身体太差,虚不受补,还给我请了大夫来把脉,控制饮食。她是最心善不过的......”
“什么?”李乾煜浓眉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面前这盏瘦小脆弱的美人灯,“宋鸢冶她是疯了吗?”
宋珠玉抬袖,掩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呀眨着,款款朝李乾煜看去,像是带着些惊讶:“啊?小王爷,您别说妹妹了,她不坏的......”
嘶?这双眼睛。
李乾煜看呆了,一时间有些恍惚,眉心微微蹙起,喃喃道:
“你。你跟小七......长得还真有点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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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乾煜冲进偃王府内,吓了一跳。
府内几乎是一片兵荒马乱......打仗也没这么乱!
李乾煜近日都在京郊大营,没怎么回府,哪承想,自己的王府竟变成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