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景琳端起美式,喝了一口。
杯沿上有口红印,浅浅的,粉色的。
她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你能理解吗?”
戚青梨把勺子放在碟子上,勺子碰着瓷碟,叮的一声。
她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张开,又合拢了。
“能。”
声音很小。
“以后,我再也不会见贺中哲了。”
谈景琳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看着窗外的花园。
花园里的那个老人还坐在轮椅上,但旁边多了一个人,是一个中年女人,弯着腰,在给老人整理毯子。
“这样最好。”
谈景琳把杯子里的美式喝完了,拿起开衫,穿上。
把包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来,挎在手臂上。
她站起来,看着戚青梨,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
她转过身,走了。
戚青梨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牛奶杯。
牛奶已经不冒热气了,奶皮重新聚拢了,在杯口形成一层完整的、乳白色的膜。
她用手指碰了碰杯子,杯壁还是温的。
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牛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杯底有一些没有化开的奶皮,她用勺子刮了一下,送到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她从咖啡店出来,走进电梯,回到病房。
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还亮着,嗡嗡地响。她闭了一下眼睛。
谈景琳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别墅的灯亮着,客厅里的吊灯开着,水晶珠串反射着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碎的亮点。
她把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换鞋,走进客厅。
佣人走过来,问她要吃什么,她说不用,等少爷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很直,背没有靠着沙发垫。
她的脸朝着门口的方向,眼睛看着那扇门,没有眨。
客厅里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滴答,滴答,滴答。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门开了。
贺中哲走进来。
他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出来了一截,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脸上很红,不是被晒的那种红,是喝酒喝的那种红,从皮肤里面透出来,整张脸都是红的。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是散的,走路有一点晃,左脚绊了一下右脚,扶了一下墙,站稳了。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谈景琳坐在沙发上,停了一下。
“妈,还没睡?”
他的舌头有一点大,字吐得不是很清楚。
“睡”字发成了“费”的音。
谈景琳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看着他,目光很冷,冷到像冬天的风,吹在皮肤上像刀割。
贺中哲没有注意到。
他往走廊走了,走了两步,谈景琳开口了。
“站住。”
贺中哲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谈景琳。
“跪下。”
谈景琳说了这两个字。
贺中哲的酒醒了一半。
他看着谈景琳的脸,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那种光他小时候见过很多次。
每次他犯错,她就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站在走廊口,没有动。
“我说跪下。”
谈景琳又说了一遍。
贺中哲跪下来了。
他的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稳住了。
他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谈景琳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走到电视机旁边的柜子前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一根藤条。
大概五十厘米长,手指粗细,颜色是深棕色的,表面很光滑,用了很多年,磨得发亮。
她握着藤条的一端,走回到贺中哲面前。
贺中哲看到了那根藤条。
他的身体绷紧了,肩膀往上耸了一下,咬着牙。
“戚青梨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我的。”
谈景琳把藤条举起来了。
手臂往后拉了一下,手腕一抖,藤条抽在贺中哲的背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