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青梨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有点烫,她的嘴唇被烫了一下,缩了一下,舌头舔了舔上嘴唇。
“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
“他要是有女朋友,花钱就厉害了。请吃饭,买礼物,看电影,都是钱。”
戚青梨把碗放下了。碗里还剩下一点面汤,汤面上漂着几滴油花和一小片西红柿皮。
“他从小就不会乱花钱,大学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自己打工赚的,每个月还能往家里寄五百块。”
鞠芷子的两只手从下巴下面放下来,放在桌面上。
“往家里寄?”
戚青梨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把目光从鞠芷子脸上移开,落在碗里的那片西红柿皮上。西红柿皮卷着,红色的一面朝上,白色的一面朝下,浮在汤面上,随着汤的微动转了一下。
“我妈身体不好,没法工作,他寄回去的钱,我妈攒着,说给他娶媳妇用。”
鞠芷子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闷,指节碰着木头,咚,咚。
戚青梨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端起来,走到厨房,放在水槽里。
碗落进水槽的时候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但没有碎。
她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碗,关了水。
鞠芷子也端着自己的碗进来了,放在水槽里,两个碗叠在一起,上面的碗歪着,她摆正了。
“你下午去见你弟,他有没有问你住哪儿?”
戚青梨从厨房走出来,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拿起手机。
“问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住朋友家。”
鞠芷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了一下餐桌,把桌上的碎屑擦到地上,然后把抹布搭在水槽边上。她走到沙发旁边,挨着戚青梨坐下来,沙发垫陷了一下。
“他没问是哪个朋友?”
“没有。”
鞠芷子把手机从沙发上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时间,又关了,放在一边。
“你弟比你聪明。他不问,是因为他知道你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
戚青梨靠着沙发靠背,头微微后仰,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从小就这样。”戚青梨说。“不问。什么都自己扛。发烧了不跟家里说,被人欺负了不跟家里说。有次在学校被人打了,脸上带着伤回来,我妈问他怎么了,他说自己摔的。”
鞠芷子转过头看着她。
“那你爸妈不管你弟吗?”
戚青梨的眼睛眨了一下。
“我妈没空管他,要照顾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我爸爸,我爸生病了,更没法管他的事。”
鞠芷子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伸出手,拍了拍戚青梨的膝盖,拍了两下,手掌和膝盖接触的声音很轻。
戚青梨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盖的形状是椭圆的,边缘很整齐。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印子,是之前戴戒指留下的。
戒指已经摘了。
印子还在,淡淡的,白色的,比旁边的皮肤颜色浅一些。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掌心的纹路很乱,生命线很长,智慧线分了两叉。
她把手合上了。
鞠芷子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洗澡了,走到卧室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哗哗的。
戚青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关了,手机屏幕暗着,茶几上的台灯亮着,灯罩是米白色的,光透过灯罩变得很柔和,照在茶几上,照在那包打开的薯片上,薯片的包装袋是银色的,反着光。
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戚萍安的名字,看了两秒,没有拨出去。
要不要问问戚苹安,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急需要用钱。
戚青梨打了个电话,没通,把手机放下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
鞠芷子从浴室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脸上涂了面霜,油亮亮的。
“你不洗?”
“等会儿。”
鞠芷子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戚青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拉着,她用手拨开一条缝,往外面看了一眼。
楼下有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她看了一秒。
那个人转过身了。
贺中哲。